宴席已经到了尾声,众多学子在畅谈未来的交谈声里,勾三搭四地离开了宴席。
方才还喧闹的场景,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青禾和牛砾,宴席还未结束便离开了。而后是来来往往、是她需要应承的人。这些人散去以后,是白琰,同她谈完,也没有再待下去的想法。
最后整个场子里,竟然只剩顾昂,同她隔着桌相望。
其实顾昂的车夫,也来催过几次了。但顾昂却总说,再等一等、等一等。
“老爷回府了,他一听公子来了宴会,还久不回家,当场拍碎了八仙桌。若是公子还不回去,恐怕不是祠堂三天便能结束的。”
顾昂的身子微顿,但他还是没有起身。直等到眼前的缈映雪要走,他才从座位上起身,持了一杯酒,走到缈映雪身前,憋了很久才说一句:“敬殿下。”
已经应付了很多敬酒的缈文雪,并没有拒绝他的必要。于是她也斟酒举杯,但顾然却皱了眉道:“殿下,那些人没礼教,是他们放纵。但殿下自己要明白,你与那些人不同。与旁人同饮的时候,殿下的杯子要举得高一些,因为你身份尊贵。也不用同他们碰杯,碰杯是同辈之交。”
礼仪规矩,季烨之以前也常说。但他们两个却不同。季烨之是对别人说的,很少对她说身为公主,该如何如何。但顾昂总是对她说,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不该这般,不该那般。
“嗯我知晓了。”她并不恼顾昂,但也不会按照他说的做。先应承下来便是了。见顾昂似乎还有话说,缈映雪便直道:“还有何事?”
顾昂想了很久,从缈映雪刚才说婚事断了,与炎国三皇子不会再有婚事了。他便总是想着这个,似乎留在此刻,久久不离开,便是心中还有这事一直记挂着、惦念着,便是为了问这件事。
“如今婚事已断,殿下可有新人选?”这话问得太直白了,顾才子连忙找补道:“总之,殿下正是这般年纪,婚事早定下也是好的。陛下没说过吗?整个玉京,可有谁能配上殿下?”
整个玉京,还有谁人的家世、财富、地位、才学,比得过他?
缈映雪双手捧脸颊,难得有点小儿女的羞怯。
是有那么一个人的。很久很久以前,就是那一个人。但是,她没法回答。因为那个人,是要蓬莱问道的道士,修的也是无情无根无杂,注定是娶不了她的。
那人最近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好些日子没看到了。但一想到她书袋里的那几本注书,她便觉得哪怕远在天涯,也有近在咫尺的念想。
顾昂眼中暗了几分,方才想要毛遂自荐的自信,在她的这副遐想脸红下被彻底击杀。
“原来如此啊,那祝殿下心有事成。”咽下苦涩的落寞,他说完便随车夫快速离开了宴席。
缈映雪却叫住了他。
“方才牛兄说你回去后,会受罚的。得在祠堂跪三天。”
肯定不止跪三天了,顾昂心想,嘴上却让她安心,道:“我毕竟是独子,父亲大人如何发火,也不至于让我有太大损害。”
缈映雪见他要走,拽了一下衣角,很快便松了手。
“那你便不回去了吧。在外面躲几天,等他气消。”
顾昂明知她是因为心善,是听到他在家的遭遇而产生了怜惜。而他明知自己哪里也去不了,还是顺着她的话,继续道:“那依殿下所见,昂该去哪里?悠悠天地,哪里有昂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