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叹息声,哭声,祈祷声,连带着破庙里的打斗声都在一声巨大的雷鸣中消逝。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在顷刻间变得整齐划一,好似生来如此。
这样的死法并不痛苦。或许甚至不会觉得疼。
就这样结束了?
……
人们感觉到冰凉的雨水淋在身上。随后茫然地与身旁之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有疑惑。
破败的小庙中,唐岁初双膝跪倒在地,肩膀不可遏制地抽搐起来,他感觉五脏六腑就像被绞碎了一般。他手上青筋暴起,却高举起一盏灯,那灯仿佛琉璃所做,灯芯是纯粹、明亮光,就像真的太阳一般。
萧慕北转过头来,眼中的红光一刹那炸开,又瞬间散去。
谢朝露好像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人群中不知谁率先出声,天地之间顿时又有了生灵的嘈杂之声,较之方才的巨响,倒像是苟延残喘的窸窣之声,但那是活着的声音。
唐岁初觉得身体里那撕裂般的钝痛此时正在消退,整个人轻的像风,连带着经年病痛,近乎要摆脱尘世间被爱恨缠绕的累赘的躯壳。
琉璃灯温柔的暖色光映在少年的脸上,他的七窍有血,此刻也并不叫人觉得可怖。
于是他笑了。他觉得许久没有这般快意,笑得像个平凡的十六岁的少年郎。
所有人都默许城中的死亡。
可是凭什么?
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追。只要人还活着,哪有什么来不及。
唐岁初在视线模糊前的最后一刻看见萧慕北朝他跑过来。
怎么闻不到他身上梨香了呢?
……
临乐城竟是断壁残垣,那仿京都的建筑都碎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知道这座城原本是何种模样。不过也不重要了……因为那些本把临乐作为故乡的人早已死在了多年之前。
萧慕北背着唐岁初走在破败的临乐城中。他已经没有力气御剑了,甚至于灵气混乱,有了些走火入魔的症兆。虽然这个词对他来说显得有些奇怪。
还有不少人正互相搀扶着离开这里。
萧慕北怕唐岁初彻底睡过去,便与他搭起话来,“师弟,你瞧。”
烧焦的土地上竟还留着一朵雪白的小花,随着风摇曳起来。
唐岁初挤出一个微弱的“嗯”。
萧慕北感觉背上的人浑身都很烫,好像一团火。唐岁初的手虚虚地搭在萧慕北的肩上,他的呼吸很轻很轻,像要被这火焰燃烧殆尽了。
萧慕北担忧地又唤他,“师弟?”
没有人回应。
风带来一股不好闻的焦臭味,天地之间安静得像再没有别人。
萧慕北声音有些颤抖,“小唐?”
萧慕北绕过了第三根坍塌的柱子,只听见了风声和脚步声。
太阳露了头,南方雨后的天空很漂亮。萧慕北心里却骤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好似水会穿过指缝,太阳照常升起,时光照样流淌。
萧慕北最后唤道:“阿初……”
唐岁初却好似因为这一声坠入了一个模糊的梦。
萧慕北听见背上的人艰难呼吸着,断断续续地说道:“阿爹阿娘,阿初坚持不住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萧慕北觉得心头一窒,咬了咬牙,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阿初再坚持一下……”
“马上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