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艾琳娜推门进来,看小孩也在屋里,她反锁房门的动作停住,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什么事?”锡林端正坐姿,见艾琳娜视线在自己和小孩之间打转,迟迟不开口的样子,便知道她在顾忌什么。
“没关系,他听不太懂别人说话。”
“他听得懂。”艾琳娜凝视着小孩,视线仿佛将他看穿。
“嗬——”小孩感受到恶意,喉咙里发出不友善的低吼。锡林忙捂住他的嘴:“真没事,一个小孩而已。”
“不。”艾琳娜的表情毫无松动。
两相对峙,空气凝固几秒,最终还是锡林先败下来,拎起小孩丢到门外。
“玩去吧,别伤人。”
小孩:“?”
没给他挣扎的余地,门已经在背后关上,任他怎拍打都没有回音。
“???”
“呀,少爷。”一双手从背后将他拎起来。布伦布尔正巧路过,扛起小孩就往外走。
“少爷被老大冷落了吗?不要伤心,跟哥哥走吧——”
“呀!”小孩尖叫挣扎,奈何厨子的胳膊上全是腱子肉,他像被棕熊抓住,只能呜呜咽咽地叫着被抗走。
“少爷别怕,跟哥哥去吃新研究的儿童餐~”
门外的声音逐渐远去。屋内,锡林与艾琳娜相对而坐。艾琳娜的视线停留在小孩消失的门口:“昨天看你太累了就没问,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他是什么东西了吧。”
“东西?”锡林没听懂她话中意思,“只是个野孩子而已。”
“一个能跃上五米高桅杆的孩子,我倒想问问他是哪家实验室出品的特种兵。”艾琳娜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变得锐利,“别告诉我你根本不清楚他的底细就把他带在身边。确保自己的行为不会为黑洞招来祸端——这应该是你作为船长的第一行为准则。”
“……”
“……我不是自愿的。”锡林疲惫地道,“是他自己缠上我不放的,甩也甩不掉。”他将和小孩相遇的始末全盘托出。从他抱着死人的头就要啃到今天张嘴吐出一根手指,这其中的心酸和崩溃在他平缓的语调中难以尽数展现,真正的情感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当然,隐去了今天发生的这一部分。
“后来他的战斗力你也看到了。我就觉得,如果能把他训练成我的刀,留在身边也不是不行。”他最后说道,冲了两杯黑咖啡放在桌上,边喝边用余光观察艾琳娜的表情。
艾琳娜虽只是会计师,但在船上的话语权并不低于副船长。若艾琳娜完全无法认可锡林的说辞,他还得另寻他法。
“……”艾琳娜沉默地听着,缓慢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细镯。半晌,她拿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吹去杯口萦绕的热气。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只是奇怪你不像会大发善心收留无家可归幼童的人,好奇他有什么特殊之处而已。”她道。
她的话让锡林神色一松。
锡林这么大个人,若是真心想摆脱一个孩子的纠缠,办法不要太多。艾琳娜是个聪明人,想得到这些,也自然看得出锡林的隐瞒。
但她选择了相信,这就足够了。
她不追问,锡林不深究。对于彼此之间的隐瞒与看破,他们心照不宣。
“放心,我会看好他的,一定。”
随着艾琳娜的点头,空气变得轻快起来。锡林向后仰靠在沙发椅的靠背上,翘起腿故作轻松地打趣:“我以为你会更在意我把副船长的位置给索罗亚的事,明明都是来路不明的人物,不问问我为什么一上来就让他当副船长?”
“无所谓,我看得出来他只是个忠心耿耿的傻子,构不成威胁。”艾琳娜抿一口咖啡,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递给锡林。
“图蒙风波后的总资产损失,还有目前黑洞号上的总资产明细,都统计好在这里了。”
“谢谢。辛苦你了。”锡林心中赞叹她的工作效率,由衷地道谢。
女士的眼底有淡淡的乌青,精神中却不见怠色。她推推眼镜:“应该的。我喜欢算账,倒是你……”
她意味深长地盯着锡林,最后摇头:“算了,好好休息。”
锡林:“?”
没给他发问的时机,艾琳娜紧接着开口:“图蒙留在船上的三个人中有两个在被我们控制住的时候就服毒自尽了,剩下的一个什么都不肯说,你自己去问问吧。”
“谁啊?”
“奥尔斯。”
麻烦。这个名字给锡林的第一印象便是这个。锡林烦躁地挠头,艾琳娜则有几分幸灾乐祸:“加油,我该休息了,接下来就拜托船长先生了。”
她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随后压低声音道:“对了,有一件事情还是得让你知道。”
“说。”锡林身体前倾。
“你失踪之后,图蒙一直在逼我把船长秘钥给他……船长秘钥在你手里,对吧?”
“……嗯。”锡林点头,“在我手里。”
“那就好。”艾琳娜得到想要的答案,没再多嘴。图蒙光知道船长秘钥有能力调动全船的资金,便理所当然地以为锡林会把它交给更懂账目的艾琳娜保管。但实际情况是,无论是老船长亦或是锡林,都从未给艾琳娜展现过船长秘钥的真面目。
甚至这把钥匙究竟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东西都有待考证。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能帮你办的我都办了,剩下的交还给你。”艾琳娜起身告辞。
将要开门时,她脚步顿住:“虫皇卵…你是怎么想的?黑洞现在的武装不支持我们在这场全宇宙的竞争中拔得头筹。”
“但是你投了赞成票。”锡林抬眼,小孩不算人,唯一一个反对票是自己的,而艾琳娜是虫皇卵行动的坚定的支持者。
“对,我赞成。”她说着,自己便笑了。
“我也是星盗,贪婪的星盗。只管从心出发寻找猎物,剩下的交给船长去苦恼。”
“你一定要加油啊。船长。”
咚。
门在锡林眼前关闭,门锁伴随着咔哒声响自动落下。室内归于寂静,这是只属于锡林一人的空间。
在没人能看得到的这里,他的神色冷下来。
艾琳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她也提醒了他……
锡林打开船长室内那唯一一台电脑。手指敲在键盘上,几行字符输入进去,屏幕上跳出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可视界面上的文件。
文件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字符代码——IHIP
锡林并不知道这个代码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老船长对手下所有人都隐瞒了它的存在,所有人都以为它是另一个东西——
“船长秘钥。”
图蒙以为它在艾琳娜手里保管,艾琳娜则以为它始终被锡林牢牢攥在手里……
而真相是,所谓船长密钥从始至终都不像副船长的密钥一样是一个有实体的数据钥匙。它一直都是一串摸不着的加密数据包,被藏在船长室的电脑里。
多亏了图蒙的高傲,这台已经有些落后于时代的电脑才没落到血帆手里。否则他就算拼上命也得冲到血帆船上把主机版抠回来。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我的任务目标。
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打,锡林盯着屏幕思索良久,陷入一个苦闷的深渊。
百分之七十。
他真的尽力了,在根本不懂任何计算机知识的前提下,不断学习不断变着花样寻找帮助,努力了这么多年才将将把这个经过多重加密的文件破解到这个程度。
以后该怎么办?他觉得他还是有必要去造访一趟寒鸦。据他所知,他们船上有一位电脑高手。
如果寒鸦能像入室打劫般把欠他的钱和他需要的人一起送到黑洞号上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