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真丑。”镜中倒影的金发锡林对镜子这面的自己说。
“是啊,真丑。”锡林放下手,没了支撑的嘴角慢慢回落,又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怎么看都和刚才的通缉犯不像同一人。
发色对于人气质的改变确实是颠覆性的。此刻顶着一头灿烂金色头发的他,即使站在阴影里,也像一轮流落到人间的太阳……
还太阳呢,自作多情的骗子。他在心里骂自己。
将兜帽戴上遮住大半脸庞,锡林低着头离开。
星球的中央有个小小的中心公园。这个时间逛公园的人还不算多,锡林目标明确的走到一个长椅旁。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甚至将自己的手提袋也放在了旁边的位置上。但锡林毫不尴尬,十分自然地将手提袋拿起来,自己坐上去。
“小兄弟,这里有人了。”旁边的大叔提醒他。
“那人现在既然不在,让我歇歇脚又何妨。”锡林捻起垂在耳边的一缕金发,扯下一根放进对方手里。
大叔长着一张没特点到极致的路人脸,是那种就算再怎么努力去留意,也无法在脑海中留下具体印象的类型。只有额头和眼角的细纹以及鬓间的白发能让人分辨出这人处于一个应当被称呼为‘叔’的年纪。
寻常人很难天然长得如此‘正正好’,除非他来自联盟总部的特制仿生人,面部的每一项数据都经过精准的测算,以确保在接近真人的前提下又不会让路人留下任何印象。
锡林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是一个仿生人,也知道自己真正要交谈的对象此刻正坐在不知多少光年外的办公室里喝着茶水,等着他激活仿生人的通讯信道。
至于激活的钥匙嘛……
他看到‘大叔’攥住掌心的金丝,口令密码和基因密码被双重触发,耳机里传出“嘟”地一声响。
“当然可以,你们年轻人工作也不容易。”大叔和蔼地道。他对锡林说的话听起来只是普通的日常交谈,而在锡林的耳机中,仿生人的特制频率被转化成仅他可见的另一种声音。
“塞尔瑞斯,好久不见。”隔着遥远的距离,问候声传入锡林的耳朵。
“嗯。”
“难得你主动约我,怎么选在这里,是因为这儿有你最喜欢吃的红豆饼吗?”
“恰好路过。”
锡林的寡言没有让对方感到扫兴,他反而爽朗地笑:“别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小孩儿就好这口。在星盗船上啥也吃不到,肯定馋坏了吧?”
锡林:“……”
你觉得是就是吧。
对方还在自顾自地絮叨:“不好意思,各个部门之间机密不共通,让你受累了。”
“前几天手下来报说你跟飞船一起死亡,我差点晕过去。幸好你哥一眼就看出报上来的那张照片里的尸体压根不是你,我们才没放弃希望。好在没过几天你就主动联络我了,真是惊险。”
“……”
“他很想你。”他说。
“啊…嗯。”锡林干巴巴地应下,不自在将帽檐拉得更低。
“我,也想他。”
“哈哈,你们关系真好。准备什么时候回首都星看看?我亲自下厨给你接风。”
真是唠上家常没完没了了。锡林膝盖上的拳头攥紧:“别开这种玩笑,不好笑。”对方明明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回去,还说这种话……
真让人心里恼火。
长官察觉到他的不爽,连忙道歉:“抱歉,伯伯不是故意的,但是我们真的很想你。”
锡林:“……”
对方的真挚让他一时无话可说,只能点头:“嗯。”
“好了,我一见到你就想唠叨,一唠叨你就烦,来说点正事吧。”长官声音变得严肃,先前的随意感一扫而光,“任务进展如何?”
“还差得远,老船长的加密手段太高级了,而且一旦带离原本的电脑就会自动销毁……”锡林手指拧在一起,努力为自己解释道。
“破解进度还是只有百分之七十。”
“都在百分之七十卡了两年了……”长官思索,“你不会是为了不回家所以故意拖时间吧?”
“我……”
“我开玩笑的,别当真。”仿生人的手重重拍在锡林肩上:“辛苦你了,我知道你不容易。听别的线人说,最近还遇到了别的麻烦?”
“别太逞强,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既然对方主动提出,锡林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情报:“血帆组织好像掌握了一种能增强人体质的违禁药品,你们可能得留意一下。”
想到那三人的表现,他有些忧虑:“目前看来副作用还很重,但从他们组织成员的狂热态度来看,恐怕不是单纯的激素药那么简单。”
“嗯……”长官若有所思,“明白了,我们会叫人留意的。”
“还有,萨德家那个少爷已经死了。”
“什么,他不是应该……”长官脱口而出,又猛地顿住,“是怎么死的?”
“帮派冲突。”锡林言简意赅。
“好的……我知道了。”
按理来说,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这次接头就应该在这里结束。但锡林看身边这个仿生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