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索罗亚的舌头就像打了结，怎么也捋不直脑中混乱的思绪。

“他好像还没死透诶。”锡林又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索罗亚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飘向罗泽布。是的，他看到罗泽布的手指还在缓慢地抽动，脸部肌肉抽搐，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还有一口气。

“你是要补刀，还是要救他？”

索罗亚嘴唇颤动，不等他回答，黑洞众人已经叫骂着从他身边跑过。

“什么？还没死透？！”

他们越过索罗亚将罗泽布包围，拿出最硬的拳头和满腔的怒火送他最后一程。

喧闹掠过身侧，叫骂声在耳中消音。原地徒留索罗亚和锡林相顾无言。

啪嗒。索罗亚的枪掉在地上，他脱力地跪倒。两只手环住自己，手指不自觉地抓挠着手背，撕扯那块被他人的血浸透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把上面沾染的罪业都剥下去似得。

第一次杀人都这样。索罗亚失魂的神态与多年前的自己重合，锡林心头冒出微微的酸痛。

涌出的血，在自己手底下流逝的生命，永远不会再站起来的人。生命的消逝总是令人深刻。但如果想在星盗社会活下来的话，杀人就得像杀鸡一样果决才行。往往上一次杀人的滋味还来不及品味，下一秒刚被染红的武器就会插进新的身体，直到心都麻木。

这就是索罗亚一直向往的星盗生活。

锡林还想再说点什么刺激他一下，最好把自己的邪恶形象立得再深入人心点儿，让这家伙从今往后都不想再管自己叫老大。但无论心里打了几遍腹稿，这刻薄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这次经历应该已经足够消除他对星盗的滤镜了。

“呜呜。”小孩歪着头观察了好一阵，才从众人轻松的神情中接收到危机已经解除的信号。他脚步轻快地跑到锡林身边，和之前每次吸引他注意力时一样拽动他的衣袖，仿佛分别之前锡林的冷漠不存在似得。

锡林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他，默默将他的手甩开后问：“哦对，你去哪了……”

他话没说完，因为小孩确认他在看自己，就张开嘴将嘴里一直含着的东西吐到手心，献宝似地捧到锡林面前。

“锡林，送你。”

“？”锡林奇怪他能送自己什么，微微欠身去接，却被一阵浓烈的铁锈味率先占据感官。

那是一块红色的圆柱形物体，大概有成年人的两节食指那么长……不对，这分明就是一节粘血的食指！

锡林愣住。

这根手指黑而粗，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人。

是小孩不知道从谁手上咬下来的。

“锡林？”小孩的脸凑到呆滞的他面前，眨着眼，嘴角上扬。“夸我。”

他的嘴角还沾着不属于自己的血，锡林甚至能想象出他将人手指咬下来时的动作和神情。那必然是个可以收录进恐怖片的镜头。

更恐怖的是，根据自己对这家伙的了解，他绝对是真心的，真心觉得手指是个能够作为宝物献给自己的东西。

他甚至没有理由生气。

“夸我。”小孩把手指又往上举了举。

“你你你……”断指在眼前猛然放大，锡林慌张地推开他。“你自己收着吧！”

“？”小孩被拒绝，小孩疑惑，小孩不解。他低头看手里被拒收的礼物，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是不喜欢手指吗？可他明明听到那个闻起来很难闻的人类跟自己的人类索要手指，他的人类也答应了。

所以反过来，肯定也是可以的。

问题不在手指上，那一定是因为太脏了。他想起来了，自己的这个人类是脸上沾了血都要仔细擦干净的，所以他肯定是嫌脏才不收这根手指。

他把手指放在衣服上摩擦摩擦，把包裹在上面的血迹擦干净，重新递给锡林。

“给！”

目睹了他整套动作的锡林：“……”

为什么会觉得问题出在血上面呢？？

他再次婉拒：“谢谢，你自己收着吧。”

还不满意？小孩更加疑惑，脑袋歪成四十五度斜角思考半天，终于想出来第二种原因。

不是嫌脏，那肯定是嫌数量太少了。他记起来那个难闻人类要手指的时候伸出了五根指头，说明人类送手指的时候都是五个起的。

看来他需要再把另外四根也带回来才行。

这么想着，他麻利地转身就要回去找这根手指的四个兄弟。

“去哪？”锡林拉住他的后衣领，“回来了就别乱跑，老实待着。”他神色复杂，这家伙不会是因为自己拒绝了礼物要离家出走吧？但谁会收手指啊，又不是变态！

“？”小孩被他揪住，“要？”

“……不要。”锡林飞速捏起手指丢到一边，“以后都不要拿这种东西给我。”

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