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驯染口中的常用的昵称在藤野雾口中说出时,波本,不,应该说是 Zero 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失控感。
他曾经无数次思考过,要如何和藤野雾摊牌,如果被发现了又要怎么解释。
可藤野雾在他摊牌前就知道了被他隐瞒的真相,这一举动彻底将 Zero 打了个措手不及。
素来思维敏锐,精通在交流时打探情况、获取情报的男人,这一刻脑子像是生锈的铁块。
摊牌的话语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更糟糕的是,藤野雾不想听他解释。
她只是站在那里,轻描淡写的宣告了一个决定,就像在说晚上出去哪里吃顿饭一样轻巧的语气。
可是,凭什么呢?
Zero 忽然有些委屈。
他做得还不够好吗?
难道他就没有为了藤野雾洗白上岸而努力吗?
为什么,在知道真相后,藤野雾不愿意给他半点机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空气凝固了片刻,他缓缓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语气有些艰涩。
不是没想过反驳,可看着那双情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绿眸时,Zero 知道,隐瞒是毫无意义的。
她什么都知道了。
Zero 从来不曾小看藤野雾的聪慧水平,可他还是想要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另一个方面,波本不愿意承认的是,即使在这种时候,警校培养出来的卧底素质,依然让他保持着一种理智的冷静。
他像是分裂成两个部分,一面沉溺在感情之中,因为被分手而情绪低落;一面清醒地恐惧并试探着藤野雾的消息渠道来源。
她什么时候是知道的?
她是从哪个渠道知道的?
公安的情报泄露了?是巧合?是叛徒?还是组织又有了新的卧底?
这一刻,Zero 看到的不是藤野雾,而是黑衣组织的格拉帕。
原来分手的话,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启齿。
藤野雾原本纠结了很久,真正在波本面前说出来后,心底竟然是意外的轻松。
在听到波本的问题后,她眨了眨眼,面上的笑意归于沉寂。
藤野雾觉得自己非常平静。
既然话已说出口,她不介意说得更清楚一些。
“好巧,你探查实验基地的那天,我也在现场。”藤野雾勾了勾唇,视线落在半空中没有焦点。
多巧啊,简直像是命运的安排。
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某些自欺欺人的念头。
在恢复记忆后,藤野雾就发现了波本的不对劲。
那个雪夜天台上,波本的破绽实在太多了。
藤野雾先前一直在对自己说要搞清楚,终究是一拖再拖。
这里面,有因为突然缩小的意外在,也有藤野雾掩耳盗铃的缘故。
归根究底,是因为藤野雾的人际关系不正常。
因为黑衣组织的存在,藤野雾日常交际时,和大多数人都保持着距离,很少有正常朋友。
她认识的人,仔细盘算下,基本都是和里世界沾边的家伙。
可是里世界里的人,再怎么亲近,始终都会自带一层隔阂。
都是刀尖上起舞的人,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亡,也习惯了身边的人的来来去去。
死亡离得太近,悲伤在里世界里又显得软弱。
于是一个个的,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认识、相遇,那就好好聊聊天;分别、永别,那就叹息一声继续朝前走。
距离足够疏离,遗憾就不会太重。
太宰是这样,藤野雾也是这样。
正因为这种不正常的人际关系,导致藤野雾在乎的人很少,所以每一个对她来说都尤其重要。
和波本之间的恋爱,开头只是一时兴起地想试试。
她成年了,黑衣组织这种鬼地方,谈个恋爱很正常。
波本又是组织里的代号成员,脸蛋和身材都不错,能力还行,有自保能力。
跟波本谈恋爱,藤野雾既不用伪装自己,也不用担心会误伤到普通人,还能满足她对恋爱的好奇心。
后来,只能说波本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朋友。
藤野雾像是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旅人,找到了绿洲,在水源地里享受着难得的休憩时光。
尝到了绿洲的舒适,便迟迟不愿意再步入沙漠。
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相处得也舒服。
时间久了,藤野雾最初的一时兴起,早就成了真切的在意。
是的,在意。
即使到了眼下这种时候,藤野雾依然不敢承认,她对这个人的感情,是喜欢,亦或许是更上一层楼的爱意。
波本什么都好,怎么偏偏是卧底呢?
藤野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底那点浅浅的酸涩一起排出体内。
Zero 沉默了。
藤野雾的答案是他没想过的回答。
但这比他设想的其他结果,已经好了很多了。
在确定了纯属碰巧,不涉及公安的其他人之后,Zero 感性的一端又占据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