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圣洁的长袍,层层叠叠,裹在孕育着生命的身躯上。
随处可见的金链珠饰,都不及那张浑然天成的脸璀璨夺目。
像是神话中的人物活了过来。
旁边高大强壮的青年也只敢小心翼翼捧起他赤/裸的足,虔诚地低下头……
“等、等一下……真的要这样拍吗?”
蒋宁掌心里的那只脚微微缩了下,他即将贴上去的唇顿了顿,抬眼看向坐在石膏座上的程缘,又和他一起看向场景外的两位女士——
“怎么了?不是挺神圣的吗?”薛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示意一旁的摄影师先暂停下拍摄。
是的,薛女士刚从国外回来。一落地和程缘打了照面,确认了他的身体情况,就拉着他来摄影棚,说是想给他拍一组照片。
摄影师是她圈内好友,所用的场地也是私人的摄影棚。区别于一贯凸显腹部的孕期照,这次拍的更像是程缘个人的写真。
希腊风格的长袍几乎将浑身遮了个彻底,露出来的部分也或多或少戴上了饰品,程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了化妆间。
当然,蒋宁也换上了相同风格的衣服陪他一起。
“啊呀……姐姐,你的宝贝儿子真的不能天天借给我当模特吗?”
摄影师赞不绝口的感叹飘进耳朵,蒋宁起身去拿了瓶水,回到程缘身边重新蹲下,关心道:
“累不累?”
“还好,你过来坐。”程缘挪了挪位置,将身下的道具椅分给他一半,“倒是你,是不是不太习惯化妆?看你一直在眨眼睛。”
程缘接过拧开盖的水抿了一口,转而捏着蒋宁的脸端详起来。
他今天是年轻的战神装扮,脸上难得化了妆,眼影上还涂了亮闪闪的金粉,衬得他本就深邃的眉眼更加夺目。
程缘又何尝不是难得一见的造型。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那张浑然天成的脸被妆面衬得愈发不真实。颊边那串重工耳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但不论看几次,目光都只会停留在那张脸上。
他真好看。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而场边的两位女士交谈了几句,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黏黏糊糊的对视。
“你们两个等会儿就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吧。”
先前的拍摄里,不擅长面对镜头的两人都有些拘谨,在指导下摆出一个又一个造型。
可休息放松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反而是镜头最想要捕捉的。
场边的风扇开启,白色的衣袍被风猎猎吹动,两人站在场景布置的石阶上,相视一笑。蒋宁从背后环抱住程缘,手臂环着他的腰肢,程缘靠在蒋宁怀里,风将他们衣袍吹到一起,互相纠缠,分不清你我。
“蒋宁。”程缘忽然轻声说。
“嗯?”
“我突然想起来……这是我们和佑佑的第一次合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意识到他们的姿势,忽然笑了。
“现在……好像更像在拍结婚照一样。”
蒋宁闻言松开手,绕到他身前单膝点地,温声道:
“照片的主角是你,你定义这是什么照片,这就是什么照片。”
他顿了顿,重新牵起程缘的手。
“我们以后还能拍更多的。拍多少组都可以。”
话音落,他吻上程缘的手背。带着虔诚,裹着爱慕。
双人的部分拍完,摄影师确认了程缘的状态和体力,问他要不要再加几组单人的。程缘看了看蒋宁,又看了看母亲,最终点了点头。
蒋宁走到场边,站到镜头后面,和薛楹一起注视着画面中的程缘。
他抱着花束时是降临人间的仙子,眉眼低垂时仿佛慈爱世人的神明。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完美的油画。
蒋宁的视线几乎未从他身上离开过。
直到他不经意间侧过头,看见了薛楹看向程缘的眼神。
一位母亲看向孩子的眼神中会有什么呢?
他看见了。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欣赏,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更深的东西。
像是……像是在看一件倾注了半生心血的作品,又像是在看一个相似又不同的自己。
蒋宁垂下眼,又抬起,重新看向程缘。
程缘正在摄影师的指导下调整姿势,长袍曳地,珠链轻响。他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温柔极了,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对着镜头,也对着肚子里的佑佑。
他想,孕育者与自己的孩子之间,终究是特别的。
他们有着比世间任何关系都要紧密的联系。
那是十个月的共生,是心跳叠着心跳,是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
薛楹对程缘,程缘对佑佑,都是这样。
而他呢?
他是后来者。是在双方都拥有完整的人格后才进入彼此的世界。
思及此,他的心底竟然微妙地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但也只是一瞬。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
是羡慕、遗憾、还是某种更为隐秘的期许?
“小宁……”
蒋宁从思绪中抽过身,发现是薛楹在轻碰他的手臂。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拍这组照片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倾诉一个秘密。
蒋宁诚恳地摇了摇头。
薛楹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程缘身上。
“他从小就是个听话又懂事的孩子。”她的声音平静又温柔。“很得人喜欢,却几乎从不对人敞开心扉。”
“我曾经想让他知道,他值得被好好记录,他值得被人用镜头追着,被人在意。”
“但他自己不这么想。”
“他说喜欢是独一份的,他给了别人多少,也想从别人那里得到多少,同样,他不能回应的,从一开始就不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