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李盼儿实在没了睡意,坐在地上发愣,直到清晨第一缕光穿过门缝破开黑暗,她这才晃晃悠悠起身,换回晾在窗边那已经半干的衣裳,随意拢了拢发,收起干馒头,走出破庙。
今日的天湛蓝得让人心安。
蹲守在石阶下的家伙也不见了踪影,想来是昨日那场雨来得迅猛,加上自己又一夜未出,他们也没了耐性。
李盼儿心想着,却是不敢大意,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向着石阶下走去。
虫鸣声逐渐隐去,远处印着安宁二字的清蓝旗帜在风中摆动,旗帜之下是敦厚高大的城墙。
城墙足有六七人高,修筑得说是用来抵御外敌也不为过。
李盼儿本以为自己所在之处最多是一个小城而已,可在看到这城墙时,她才发现这可不是什么小城。
“安宁城?北门......”城墙上巨大匾额掩在阴影之下,李盼儿看清后,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安宁城,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可是边南三大城之一。
金国作为东境洲三大国中财力最为雄厚的国家,地域也最为广阔,单是城池便有三十四座。
以金都为中心,各城犹如蛛网向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布,而这安宁城位于金都最南部,与缅洒国一河之隔,资源互通,乃是排得上号的富庶城池。
像这种与他国相连的城池,向来对进出的百姓管控严格,若是没有路引根本没法入城。
而她就属于没有路引的那一类人,同城门外不远处几十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站的站、躺的躺,还有半跪着向着过路人讨要着吃食的人没有区别,都是——流民。
流民要想入城,除非是官府急需劳工时期,或者是趁着人多,有人在城门口闹事,偷溜进去,倒也不是没可能,不过即便进了城,那也是举步维艰。
李盼儿与那些流民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她此刻就在城中。
知道这里是安宁城那一刻,她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这救自己之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竟能将自己这么个身份不明的人带入城。
她有些不解,这人既然愿意大费周章救了自己,带自己入城,为何会做出将自己扔在破庙不管的举动。
昏迷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去探究这其中的不合理,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最急迫的大事。
街上明灯逐渐亮起,依旧热闹非凡。
街边驴肉摊子滚锅沸腾,翻起灰白的肉片,趁着热,舀上一勺再洒些葱花,肉香飘逸。
李盼儿浑身湿濡,蹲坐在小摊后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闻着肉香,就着这味,使劲啃着干馒头。
先前的干劲在不断碰壁中泄了大半。
她在城中寻了整整一日,却是未能寻到愿意收留自己的雇主。
即便是做短工,也没有人愿意要一个像她这样瘦得要死,还跛着腿的“小子”。
李盼儿咀嚼着,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她们穿的衣裙真好看。她眼中流露着羡慕。
她不是没想过去那些个正规的店铺寻工,可若是贸然去问,只这一盘问,没路引的事便会被发现,一但发现,不但得挨个几抽鞭子,坐几日大牢,更要命的是遣返原籍地。
那可真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