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着方才的“眼花”,饶是不信怪力乱神之说的她,此时也觉得此处实在是透着诡异。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警惕地盯着神像那闭目容颜,挪步朝着身后门口退去。
此地不宜久留!
石阶下的乞丐只剩两人蹲守着,一人嘴里吊儿郎当叼着根草,另一人则拿着草尖剔着牙。
“该死!”李盼儿按在墙上的手掌握成拳,忍不住骂出了声。
他们居然这般有耐心。
她转身猫着腰小心翼翼向着墙边挪去。
她还就不信了,这里除了这一处,就没有其他的道。
半个时辰过去……
她又回木门前。
此庙宇背靠深山,两侧地势陡峭,还真就只有这一条道。
不过,这一圈也并非毫无收获,倒还是让她发现此地也并非无人来过,还让她捡到了几样好东西。
庙里有那座神像在,她不太不敢进,思来想去,最后坐在离木门最近的小棚子下。
这里离着门口只有几步,要是有什么不对劲,跑也来得及。
李盼儿坐在杂草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解右腿上的布条,右腿比起左腿细了一圈,她小心拂去覆盖着的干瘪的药草,仔细观察伤口,伤口处结痂已经脱落,只是因着先前剧烈跑动周围又红肿起来。
骨头折后本就需要好生静养,防止生骨错位留疾,只是她这般折腾,怕是怎么也好不了了。
李盼儿眼底透着狠意,咬着牙将布条系得更紧了些,从怀中小心翼翼捞出方才在木门边捡到的好东西——几块干裂的馒头。
按理来说,供奉神像也该是到神像跟前,但这些干馒头只是摆放在木门旁小石碓山上。
李盼儿这时可不管是不是贡品,用手掰碎其中一块,立马就喂到嘴里。粗粝的碎末在口中搅拌,像是吃了沙石一般,发出喀嚓喀嚓声。
馒头渣的味道和吞咽时喉咙的刺痛,让她终于是有了活着的实感,她使劲嚼着,噎得眼眶通红,剧烈咳嗽。
“五块……至少可以顶五日。”李盼儿像是盯着宝贝一样盯着手中馒头,脑海中快速梳理起眼下的情形。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在见到大道那一刻便断开了。
之后似乎是醒过又似乎没醒,她隐约听到了马蹄声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但到底是在梦中还是昏迷后发生的事,实在是不确定。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有人救了自己。
至于那人为何会将自己扔破庙里,她想,大概是嫌自己累赘。
无论如何,也救了自己的命,她很感激。
若不是那人,她早该曝尸荒野。
红果刺灌木……李盼儿下意识掌心捏紧,它长得实在太像另一种能食用的浆果,被它毒倒,实在是自己大意了。
往后,要更加谨慎心细才行,李盼儿在心中告诫自己。
她挪了挪身体,靠坐在搭着棚的柱子下,晒着日头回回暖,等着日落。
逃命时,李盼儿观察到破庙外那条道很宽阔,人很多,绝对不是她本来要去的小镇。
不过不管是哪里,有这般热闹景象,想来,寻个活计并不难,待那几人离去,就可以下山寻个落脚之处。
九月,雨季还未过去,前一刻烈阳高照,后一刻风雨交加。
轰鸣雷声响起,紧接着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被风吹得稀稀疏疏的草棚上,如注般落下。
坐在棚下的李盼儿不出意料,被淋了一身。
这雨来的突然,能避雨的地方也只有一处。
就这样,李盼儿还没来得及离开,又湿漉漉站在神像前。
门口处的尘灰已经被风吹散,露出地砖原本黑漆漆的模样,没了光,庙内比先前更加的冷,神像在昏暗的环境中也变得阴沉。
李盼儿从踏进门那一刻起,就没有抬眼看过神像,要是有得选,她实在不回再进这里。
只是眼下这情形,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门外风大避不了雨,也只能在这里。
李盼儿在离门口近又淋不到雨的地方站着,想到顾爷爷说过:“既临他境,当循其制”。
她迟疑片刻,硬着头皮朝着神像方向,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
庙内帷幔飞舞,风声响动,就连院中的枫叶也被吹了进来,一抹刺目的红就这样落在少女虔诚交叠在地砖上的手背上。
庙外雨声久未绝耳,湿濡的衣料混合着泥汗沾在身上冰冷又黏腻难闻。
李盼儿本想着让它自然风干,但想到下山后可能会被人嫌弃,她便借着昏暗的光,开始四处打量。
最后——目光落在垂挂在神像后的帷幔上。
李盼儿看了一眼神像后背,又摸了摸身上的湿衣,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最终走向帷幔。
虽是……不妥。
布料撕扯带出的“哗啦”声在庙内响起。
李盼儿低着头,打好身上最后一个死结,拿着那穿了半个多月终于脱下的布衣,走出门,站在屋檐下就着雨水揉搓起来。
与料想一样,这雨一直到深夜,李盼儿身体发着颤,蜷缩在门旁,手中紧紧握着玉佩,似乎这样能让她心安一些。
玉佩传来温热触感,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安宁平静的小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