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跟了老夫这么些年还是这么蠢,这世家公子哪会真花费精力去管路边的阿猫阿狗,不过一时兴起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动作快些,别让他死在这,平添晦气,”他声音冷沉。
就这样,躺在架子上的人还没有醒来,又被“哼哧哼哧”扔到了城东的破庙里。
夜幕退去,天际线淡金色光辉逐渐渗出,当第一缕晨光如利剑刺破雾霭,街面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也随之而起。
破庙内,几个衣裳褴褛的乞丐正围在一起,打量着这个他们地盘上凭空多出来的人。
“这人怕不是死了?”
“没,他还喘着气呢。”
“他脖子戴的啥东西?”
“一块破石头,不值钱,不过这人啥时候在这的?这昨夜也没见着啊。”
“我看他八成跟之前那几个一样,被家人丢这的,一副病秧子模样,瞧着就是个短命鬼。”
“他爹的,我们这都快成死人堆了!这都第几个了?”
“别废话!趁他没醒,翻翻他身上有没有值钱物件......”
铁锈味混着酸臭的汗味钻入鼻腔时,李盼儿无力搭在地上的手终于是动了,她好几次尝试着睁眼后,才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条缝,光影里是几张模糊的脸。
其中一张脸突然凑得很近近,在眼前裂开了嘴,李盼儿被熏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病秧子醒了!”
李盼儿皱着眉,手掌使劲杵着地,想爬起来,却被人一把按了回去。
“喂,小病秧子,你叫什么名字?”乞丐见她不答,用手戳着她肩头,“问你话呢,哑巴了?”
这是哪?
李盼儿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宽阔的道上,她勉强聚焦视线在眼前人身上,余光瞥到了他手中玉佩上,玉佩的光泽在晨光中晃得她瞬间清醒。
那是——顾爷爷的玉佩。
“还......给我......”她声音像被门夹过一般沙哑,哆嗦着伸手去够玉佩,却被猛地抓住了手腕,一把甩到了地上。
“诶呀,这小病秧子倒是凶,这刚醒就想抢东西,哈哈哈,”为首那乞丐转头对着同伴戏谑的笑着,还晃了晃玉佩。
他道:“还给你?这进了爷爷口袋的东西,还想拿回去。”随后咧着嘴,捏着玉佩来回拍着她的脸,“有本事你就来拿,都快死了,还想着宝贝呢?”
你这脏手也配碰它!
李盼儿手指紧紧扣着地,眼中血丝满布,一瞬间气血上涌,不管腿伤,身在何处,眼前有几人,猛的就从地上扑了过去,一把扑倒拿着玉佩那人,疯了一般撕扯着。
“还给我——!还给我!”
“把东西还给我!”
“还给我!!”
她像是疯魔了一般,整个身体死死压着身下人,手臂都给抓破了几层皮。
“啊啊啊啊——!”
“你疯了!疯子!疯子!你们愣着干嘛!!快把他拉开!!!”按在身下那乞丐对上她那要吃人的摸样和那双血红的眼,吓得脸都白了。
李盼儿被他们七手八脚拉开,一把甩出去老远,后背“嘭”的一声砸到门槛上。
她浑身上下染着泥污,头发打着缕披散着遮住了脸,只露出黑黑的眼瞳,腿上还绑着脏兮兮的布条,手紧紧攥着抢回的玉佩,背着晨光,死死瞪着几人。
“他爹的!”刚被她按在身下的人此时也回过神来,自觉颜面扫地,啐了一口,声音是说不出狠意,“死病秧子!你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地盘!”
他神色狠厉看着这瘦的跟个猴一样的人,“敢伤你爹我,弟兄们,给我往死里——”
“诶?!”
他话还未说完,门槛处的人跑了。
“快!!!”
“快!别叫他跑了!”
几人没想到他这一副断了腿,又半死不活的模样居然还能跑,惊得急忙追了出去。
热闹叫卖声、无数人影从身侧飞速擦过,身后此起彼伏的追喊声像一道道鞭子抽在背上,这一刻,恐惧生出的力量早已突破身体的疼痛。
她咬着牙,攥紧玉佩,逆着人群死命往前跑着。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要说他们这么拼命地追也不是为了出口恶气,而是为了她手上那枚玉佩。
那玉佩水头不错,至少能值三两银子。
李盼儿跑到后面已经不知身处何地,也感觉不到腿上的伤,只感觉胸口处像要炸了一般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