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汀有些醉了想不通,越想不通越想凑近看,温热湿润的呼吸带着薄薄的唇峰擦过方钰的侧脸,恰似无心之火,立刻让面前人的面染上了同她一样的绯色。
“方钰。”她轻轻地,满足地笑起来,自顾自道,“我也好奇怪,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总有一两个相似的。可我心底,为什么总要将你同他比较?”
她嘿嘿笑两声,眸中水光潋滟:“我现在知道了,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害怕呀,我想你是他,我的心就会安定一些。我看见舟娘子和覃渡,我也害怕,我想你是他,等我回去后,我的心也会安定一些。”
方钰松松护着沈汀,不让她摔倒,他循循善诱:“他是谁?”
“他是‘方钰’。我只有一个我,他也只有一个他。我心里,也。”沈汀的眼里砸下两滴泪,她全着醉意,觉得自己落进了温暖的怀里,分不清是她自己卧进去的,还是对方慢慢揽过去的。
方钰清润的声音在她耳侧模糊地响动。
她抬手“嘘”了一声,轻声道:“无论如何,不要等待。”
沈汀掰着方钰的手,忽然又抬起头看着方钰,严肃道:“如果背后真凶真是关照棠,自容县出发,下一个案发点可能是广都。”
方钰很轻地眨两下眼:“为何?今夜派出去查探关照棠行踪的人皆无功而返,关家说关照棠失踪。”
沈汀想了想,觉得自己这猜测好似也无根据:“当初在云起店铺附近遇见她,她说过要去广都。其余的我也并不知晓了……算了,再让人查查动向吧。”
“方钰。”
“嗯?”
“无事,我就是想叫你名字。”
晚风带着欢声笑语漫进来,方钰动了动手臂,让人离自己近一些,每动一分,后背的伤口便疼一次,他依旧很轻很淡地笑:“我一直都在。”
怀中沈汀的呼吸缓下去,他看着满江残影,想起沈汀同他说的那番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等待,他不想听懂,也不敢听懂。他轻轻靠了靠沈汀的额头,心想,为什么最近每每靠近沈汀,幸福与疼痛总是并行。
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自沈汀一行的小船抵进了另一艘船下,而这艘船上,冰凉的茶杯才刚刚灌入热汤。
一位身形中等,相貌平平的男人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收回目光缓声道:“方钰还活着。当初的交易,你失信了。”
与他对坐的女子伸出略粗糙的手整理了一下帷帽,她镇定说:“还有机会。暮塘村的计划虽失败,但用药和其他手段致使人神志不清的实验已经成功了。只要大人肯如从前一般帮我隐匿行踪……”
“成功?”那人打断了她,质疑道:“当初万孚村案子结案后,你们找到我,说可以为我杀人,又用这个换取了我的火药,端溪没能杀死萧颂安,暮塘村又杀不死方钰。你不仅没杀掉这些人,还被方钰拿住了要害。依聪明人看,你大势已去,不如就此放手,免得惹人一身腥。”
关照棠没怯,反而被他这幅态度激起火气:“邪神一案不可能放手。暮塘村不过是疏忽之下的意外。我还有法子帮大人杀人。”
那人有些不耐:“到此为止罢。”他眼中清明,三两下便帮女子分清的局势:“常跟在你身边的那个顾怀瑾也被抓进去了,那劳什子‘神谕’也没了。什么灵粉灵药,我记得方钰和那个沈汀都找出了应对方法。能杀人的东西都没了,你还有什么后手?鼓足劲往前冲,不一定是柳暗花明,也可能是万丈深渊呐。”
“我还没玩够,便不陪你们过家家了。”
他起身欲走,身后的女子却稍稍提起了声量,他听见女子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他。他心中叹一声,觉得女人果然目光短浅。
女子站在他身后,道:“我知晓我拿不出筹码让您继续信任我。但我自己拿不出,难道您自己拿不出吗?”
话音一落,一道寒光阴恻恻地立在他的脖颈边,他鸡皮疙瘩炸了一路,而就在此刻,他感到后腰也缓缓抵上了一个尖锐的东西。
女人冷声:“张口。”
“不然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她分神扯下帷帽,见岸上人烟愈来愈少,便将手中的匕首更深地按下去,对方的张望动作立刻在此刻停了。
关照棠眼神轻蔑,将匕首更用力往下压:“我什么都没有了。但你还得留着这一条狗命享受。我让你张嘴。”
见对方的口腔张开,她立刻往里塞了一刻药丸,放的位置极深,饶是对方有心防备,也顺着生理反应咽了下去。关照棠还没松手,但对方脖上的血珠已经顺着那道寒芒渗了下来,她缓缓靠近对方的耳,眼神却看向天空热闹的烟花:“这毒,是我从两年前便开始研制,除我外无人能解。”
“若不帮我。在第一日的时候,你会觉得头疼欲裂。第二日辨不清声色。第三日呢,可能就在你享用钱财的时候,忽然一下,就去见了阎王。”
关照棠人带着刀锋绕过对方脖颈,抵在对方的心口。那人的头似乎已经开始疼痛起来,他慌乱地大声喊:“亲卫!”
关照棠不屑地摇头。
他惊慌起来,一个劲往后退,结果碰倒案桌,茶杯温凉的水从头浇下,吓得他一抖,他想喊船夫,左右环看却不见了船夫人影。
关照棠从腰间取出一个木盒,轻轻放在船板上:“大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怎么还分不清局势?要是我落网了,我一定会向他们一五一十地交代我们交易的细节。我记得私盗火药是重罪?”
“谁告诉你顾怀瑾进了县牢便没有用处?”
那人浑身发抖,忍着头部剧痛去抓解药,明明就差一点点,偏偏关照棠一个伸手又将它拿了起来,他只能扯着关照棠的衣裙咒骂:“你真是疯了!”
关照棠被这个词一刺,恍然想起两月前大家都只这么喊沈汀。现在居然也轮到她被人叫“疯子”了。
但她坦然地点头:“对。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怒我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