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祁走过去，蹲下身，在它指示的地方，从厚厚的灰尘下捡起了一个本子。本子的牛皮封皮破烂不堪，里面的纸页早已泛黄发脆。

他翻开第一页。纸上是孩童般稚嫩歪扭的字迹，不少地方墨迹都晕开了。丹尧也凑了过来，看向那泛黄的本子：“哪来的本子？”

【3月7日晴】

阿姐又在屋子里绣她的红嫁衣了，一整天都没出来。阿爸说阿姐就快出嫁了，会过上好日子。可是阿妮偷偷去看阿姐的时候，阿姐对着红布头掉眼泪了，她好像一点也不高兴……

【3月10日雨】

阿姐今天坐上挂着红花的大轿子走了…下次见到阿姐是什么时候呢？

【3月12日晴】

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好起来了，阿爸今天拿了好几个大山桃回来，闻着香香的。他说阿姐去享福了。是真的吗？阿姐，阿妮好想你……

【3月20日阴】

阿姐回来了，她变得好瘦好瘦。阿姐拉着阿妮说…不能吃山桃，为什么啊？阿爸说山桃是好东西……

【3月31日】

阿爸阿妈好久没回家了，阿妮好饿，就…就吃一个，就咬一小口，应该不要紧吧……

【4月2日】

嘻嘻，阿姐果然是骗我的，吃了山桃没发生什么嘛。

看到这里，梁玉祁眉头蹙紧，丹尧却突然想到什么：“别——”

已经晚了。

夹页里藏着的银针像活了一般瞬间弹出，极快地刺破了梁玉祁翻页的指尖。

血珠渗入纸页，却并未晕开，反而像是拥有了生命，诡异地沿着固定的轨迹延伸开去，最终在纸页上连接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嘻嘻，找到你啦。】

供桌下忽地一阵细碎的动静，墨玉“喵”了一声，看过去，却发现下面空无一物。

“嘻嘻……”

一声属于孩童、却毫无半点天真的尖锐笑声，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来。

几人猛地转过头去！

一个穿嫁衣的女孩无声息地立在破庙门口，她脸色苍白如纸，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梁玉祁手中的日记本，唇角向上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哥哥~”她甜甜地叫了一声，“你看了我的日记本哦……那么……”

那空洞的眼珠缓缓转向梁玉祁。

“就留下来……当我的新郎官吧。”

丹尧双手抱臂，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

“梁警官这张脸，在婚恋市场果然抢手。”

梁玉祁按住腰间配枪，脸色冷得快要结冰。

在女孩一步步走过来时，丹尧手臂上的红盖头无风自动，嗖地腾空而起，死死缠上女孩的脖颈。一瞬间，嫁衣褪成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衫。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女孩喉咙里挤出。

“阿姐！阿姐我错了！别烧我！求求你别烧我了！啊啊啊啊——！！”女孩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带着一丝哭腔，在破庙中回荡。

丹尧再次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女孩已经不见了。

她挑了挑眉：“梁警官，不小心把你的桃花赶走了，不会怪我吧？”

梁玉祁：“……”

“先找东西。”

两人又在破庙里寻找了一番，见再没什么线索了，这才往外走。

没走多久，便见到几个熟悉的人影，村长带着青年和夫妻远远走来。

“两位贵客这是去哪了？刚刚老朽还在找你们呢。”

丹尧面不改色：“陪他找厕所。”

“你……”

她按住刚要开口的梁玉祁，笑眯眯道：“梁警官，人有三急嘛，没什么丢人的。”

村长两手一合：“是老朽的疏忽了，忘记告诉贵客们茅房在哪。那正好，几位贵客……我带你们去吃饭吧。”

此时已是傍晚，几人刚走一会儿，一个头发凌乱的老婆子从路边冲出来，衣服破破烂烂，一把拉住丹尧前面女人的手，身子不住哆嗦。

“妮妮，我的妮妮！”

“喂，你谁啊！”

女人吓了一跳，想要抽回手。

村长眼皮都没抬一下，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各位贵客别见怪，这是我们村的一个疯婆子。几年前她小孙女走丢了，人就不行了，时好时坏。”他提高了点声音，“老婆子！放开客人！这不是妮妮！”

“妮妮……奶奶的妮妮……你怎么还不回家……”果然，那老婆子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变得茫然。她喃喃自语着，慢慢地松开了手，拖着僵硬的步子，又挪进了旁边的荒草里。

“李明！你刚刚发什么呆呢，不知道拦一拦？”

听到怒骂声，几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李明这才如梦初醒般拉开她。

“雪儿，别跟疯子计较。”

“你就会装死！”

梁玉祁盯着疯婆子消失的方向。忽然，他感到有人正缓缓靠近自己。

一转头，就对上了青年清澈又愚蠢的目光。

“嗨。”

青年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颗小虎牙：“哥，我叫陆司南。你旁边那个很厉害的姐姐，是不是……你对象啊？”他眼神在丹尧和梁玉祁之间来回瞟。

“……”

梁玉祁面无表情：“不是。”

他们现在不是敌人，更算不上朋友，原本只是他办案路上的一个意外，却又跟他绑定了生死契约。

这算什么事。

陆司南依然八卦：“那是什么？”

梁玉祁抬腿往前走，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熟。”简单两个字，给两人的关系盖棺定论。

又跟着村长绕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传来人声。

一个简陋的棚子搭在空地上，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几个村民正在往桌子上端盆放碗。

“几位客人，我们到了。”村长笑呵呵地抬手一指，“请入座吧。村里的粗茶淡饭，别嫌弃。”

梁玉祁只觉身旁一阵风带过，侧眸看去。

那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已经跑过去，一屁股坐下：“终于吃饭了，饿死我了！”

……

此时，不远处的树后。

小猴子吞了口唾沫，看向猴王：“大王，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晚上还要娶亲……”

猴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吃你个头，就知道吃！”

“哎不对！”

猴王突然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方红盖头，目光缓缓上移，直到看到丹尧的脸，咬牙切齿道，“是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