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允蕴眼前微暗,微微勾唇:“放手。”
时灿缓缓松手,向后退,果不其然见她目露不善,突然心静如水,静候她的反击。
柯允蕴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真笑了一下:“说说吧,那年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查过了?”时灿不痛不痒,笑说她可能调查到的消息:“谋财害命,上天有眼,让他们死了填命。”
“我不信呀。”柯允蕴轻声细语,认真:“我想听你说。”
时灿心尖一颤:“所有人都相信,你为什么不信?”
“你的所有人里面不包括我呀。”柯允蕴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倒也不急:“世界上那么多的人,总有相信你的人呀,我就是这个人,或许,还有更多人。”
时灿定定看着她,这么多年,凡提起当年的时家,全是唾弃咒骂他们该死,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连叔叔也逃避,默认了结果。
时灿告诉她:“十四年前,我和你一样,有个完整的家,爸妈很爱很爱……我们。”
生病时的焦急,验收成果的打趣,受挫时的鼓励,适时的引导,大小不断的惊喜,还有他们统一战线的教育。
记忆里,妈妈常常牵他的手,爸爸抱着妹妹,一家四口散步,去玩,去上课,去公司,去工地,欢声笑语,短暂,却幸福。
“我爷爷时智龙是时苑地产的创始人,他没有固执于家族企业,对两个儿子更是因人施教,我叔叔不喜欢地产,爷爷就给资金支持他做想做的事,爸爸呢,喜欢爷爷的理念,选择进公司,靠自己接手时苑,八年只增不减,从没出过问题,爷爷去世后一年,就出事了。”
苑景小区新楼A、C、E栋售出一年坍塌,三栋楼同时倾斜砸落,物业反应及时,报警,疏通住户逃出,救下大部分人,当场死亡10人,重伤13人,轻伤11人。
“天刚亮,我爸被警察带走了。”
具体原因,各部门展开调查,都在衔接,董事会的人面对多人起诉,紧急公关,迫切谴责,时泰文就在那个时候,被公安机关带走问话。
“我妈带律师去接我爸,把我们锁在家里,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最后一次温柔给了他。
安元英蹲下摸着他的脑袋,温柔叮嘱他照顾好妹妹,让他相信爸爸,锁着他们在爷爷的内室里。
外面响彻一整夜。
“我叔叔回来了,带我们去认领尸体,换住处,代替我爸配合调查,去认错,求原谅,走赔偿。”
时泰仁风尘仆仆跑回来,开锁找到他们,出来看到自己的家被砸个稀巴烂,没一处能下脚的,谁也顾不上,他抱着时菡,牵着时灿去将时泰文夫妇二人带回来安葬,焦头烂额接手处理,顶着压力去面对。
他们新住处和样貌照片被爆出,接二连三上门的记者堵人,路人,业主指着他们骂黑心肝,不得好死,天有眼收了害人害己的奸商。
砸门,砸窗,砸掉一切。
没人愿意听他们解释。
时泰文遗子跟时泰仁生活、时泰文夫妇双双意外死亡的词条,登在报纸头条上。
柯允蕴轻蹙眉心:“那……”
时灿一眼看透她的想法,神色淡然:“听说,我爸开车回来的路靠近斜坡,他们冲出来找他要说法,人多吵闹,错手推下去的,我妈没拽住,一起滚下去了,就...死了。”
“造成意外的三个人,判四年。”
“我叔叔保不住公司,防不了那些人,决定送我们出国,但我在机场被他们抓了,婶婶先送时菡出去躲一段时间。叔叔找到我,让他朋友把我带走,先读书,过个清净的日子,等高考完就接我们回来。”
时泰仁成为他们的合法监护人,顶着各方面的压力,甚至都管不上,回来看见他们受伤,更是下定决心送走,这些年,他为了保住爷爷的一生,竭尽全力,自顾不暇,连他的孩子都对他们很好。
“我不能怪他。”时灿欣然接受她的茶。
“我爸常说,一砖一瓦筑成一个家,有人投资获利,有人拼一辈子的血汗钱买一个家,不管是哪种人,我们对得起良心,每次新地开工,他会严格把控工程材料,亲自下工地,直到完工验房。”
“他绝对不是偷工减料的人。”
“但调查结果是用劣质材料造成的,我爸亲自签的合同,合作方认罪了。”时泰仁将判定结果告诉他,当看到那些证据以及合同附件的签名时,他笑了。
“两个判8年,三个判12年,罚900万。”时灿抬眼看着她,突然,扬起笑:“出来两个,都死了。”
这是他刚查到手的消息。
事发两年后维持原刑,算算日子,其他人,今年底该出来了。
柯允蕴哦了声,倒掉茶叶,打了个哈欠,斜睨他一眼:“我困了。”
时灿:“你不意外?”
“我查到了呀。”柯允蕴浅笑,瞥了他的手一眼,神态傲娇:“明天送你个礼,先去睡觉吧。”
“行。”时灿倒杯茶,喝掉,举手晃了晃:“避免你碰到我,今晚,我自己睡。”
“好呀。”柯允蕴看着他回房,敛起情绪。
幸福存在阶段性,瞬间,时刻,唯独没有永远,面对天灾人祸,生老病死,人会靠瞬间,时刻,熬过一段又一段,寸步难行的日子。
最后遗留下来的人,靠回忆度过一生,无疑最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