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圆还在脑子里组织着措辞,就听见宋柏问:“没电了?”
江清圆点了点头,脸颊上因枕着胳膊睡了一下午,还没消散的红痕也跟着同意地颠了颠。
宋柏又问:“喜欢它?”
江清圆又点了点头,终于开口:“你开个价吧。”
宋柏挑了挑眉。
江清圆见他不说话,又道:“我可以不计较你违背合同。”
“本来这个要罚钱的,”这句就很没有底气了,江清圆眼尾都心虚地往下垂了垂,但还是硬说了下去,“合同上有条款,你不信可以去查看。”
他真的很喜欢咕噜。
可他也记得宋柏帖子下面说,这个是要送人的。
他也不知道宋柏今天下午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他,可能是看他可怜,借他玩两天?江清圆想着,可他想留咕噜多待一会儿,如果可以,能留它到12月15号就更好了。
12月15号后,他一定把咕噜还给宋柏。
对面宋柏依旧沉默。
江清圆一咬牙,继续加码:“我还可以给你发奖金,你想要多少?”
他心里乞求宋柏少要点,最起码能让他的稿酬下来后,给他发完奖金,还能如约在12月15号还上欠的钱。
宋柏目光轻飘飘落在江清圆脸颊的红痕上,克制住自己想要去捏一捏的手指,很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我不要钱。”
江清圆还是和中午一样震惊:“那你要什么?”
他这样子太乖了,控制住手指,却实在没能控制住逗逗江清圆的心思,宋柏声音里带着不可察觉的笑意:“嗯,你好好想想。”
说完,就看见江清圆如他盼望的,皱起眉头站在那里开始认真思考。
手指更痒了。
宋柏视线略过他额头上的纱布,没有舍得他动脑太久,开口暗示他:“我还没吃晚饭。”
江清圆听见他这句话,端着咕噜,安静得足足像过了一个世纪,才小声地邀请:“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小龙虾怎么样?”
宋柏就笑了,他没有一秒犹豫:“当然愿意。”
江清圆看着咕噜被宋柏拿进屋充电,如愿在第二天接回来了一个充满电,又恢复快乐的咕噜。
“它的电池只能维持一天,”宋柏将咕噜递给他,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江清圆终于明白了宋柏想要什么了。
他握着咕噜,眼神瞄着宋柏还包扎着纱布的手,任人拿捏地道:“你决定吧。”
“米饭、青椒肉丝和凉拌茼蒿,还有绿豆汤吧,”宋柏早有准备似的报出一串菜名,“饭后水果吃西瓜和樱桃怎么样?”
江清圆就这么过上了和宋柏一起吃饭,来换取咕噜使用权的日子。
为了能每天接回咕噜,江清圆甚至忍耐下了像是有蚂蚁在爬的小腿。
宋柏的一次包扎解决不了什么,江清圆深夜还是常常睡不着,他望着上铺的床底,依旧能清晰地记得哥哥翻身的声音。
每每这个时候,江清圆整个人就会难受想吐得蜷缩成一团。
以往这样时,只有刀片划开皮肉的疼痛能让他从心脏要爆炸的窒息中得到喘息。
是不能像别人一样割手臂的,那样谁都知道他在自残,多难看,江清圆理所当然将刀片对准了自己的腿。
但还是被宋柏发现了。
江清圆将自己完全埋进被子里,嘴咬着手指捱着,祈祷小腿蚀骨的痒快点过去。
不能再被宋柏发现自己还在自残了,那样事情会再度失控。
江清圆没有什么依据,却下意识地觉得,若是让宋柏再发现他自残,一定会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他想着宋柏手背上的划痕,江清圆觉得自己至少要让这条腿先好一下。
江清圆就这么熬了五天,头一回过得如此规律——每天清晨七点钟下楼将咕噜接回来,由咕噜陪着写一上午剧本后,在十二点准时出现在一楼餐桌上。
餐桌上每天的午饭,是唯一不规律的事物。
南瓜玉米、牛肉鲢鱼、还有各种凉拌应季蔬菜,江清圆第一次见识到原来夏天能长出这么多应季菜。
更别说各种水果了。
日子渐渐被煮出了些食物的香气,这让风都温暖起来,吹过江清圆满屋的符纸时,符纸响起的声音,第一次趋同于寺庙经幡。
五天后的夜晚,江清圆耳边没再响起哥哥翻身的声音,这让他在凌晨三点前得以入眠。
第六天江清圆早早醒来,洗漱过后飞奔下楼,准时敲响宋柏的房门。
没有人开。
江清圆看向空荡荡的客厅,被提前放在餐桌上的咕噜宣告着宋柏现在不在小别墅。
江清圆走过去拿起咕噜,却没有立刻上楼。
宋柏一不在,他刚压制住的冲动,立刻又反扑了回来。
等江清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外卖软件点好了一盒新的刀片。
盯着手机页面,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江清圆怔怔地站在那里,心里不知道是期盼还是茫然。
他手指在软件的配送页面徘徊良久,到底没有取消订单。
半个小时后,刀片准时送到了小别墅门口。
江清圆鬼魂似地飘到门口,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装着刀片的纸袋,又要鬼魂似地飘回去,却在视线扫到一处时,停了下来。
别墅外的小道尽头,宋柏正朝小别墅走来。
他身旁,跟着一个飘飘然的人。
江清圆当然认得。
吕驾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