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叉手道谢,贾元璋毫不在意,边走边指挥随从把礼物撂下。
只是他转了半天发现屋里没什么多宝阁放,又觉得地上人来人往的落灰,便放在食客靠墙用餐的那张桌上,一边放还一边抱怨,“你这地也太小了,怎么不换个大点的?”
吕荷苦笑,“房租也不便宜,小本生意,先摸索着来。”
“要我说,吃这个苦,还不如去我府上当厨娘自在,也不用像开店这样做许多回菜,一日朝食脯食两餐即可,价钱随你开。”贾元璋犹不死心。
吕荷连连摆手谢绝。
贾元璋便另起话头,转而问起今日烧的什么菜,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吕荷喜欢谈这些做菜功夫,便挑拣些不暴露秘方的地方细说起来。
范二叔等人自贾郎君进屋以来便有些局促不安。他们虽不认识高门贵户,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和吕娘子交谈的郎君衣着富贵,举止从容,周身熏香袭人,还有两个壮硕随从,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得罪不起。
也不知吕娘子是怎么认识的,真是人各有命。
多想无益,范二叔索性静下心来看小虞捏泥人。
“唉,这泥人捏歪了。”
小虞手上的这个泥人已经是捏的第三个了,前两个他是试手,只有身形没有五官,轮廓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条状,像是一个木桩子上插了五个小短木桩。
第三个他想比着阿荷捏,看着两人交谈,不知怎的,心中无端烦躁起来,一个错手,便捏歪了。
他吐了口气,团吧团吧手中的黄泥,搓成一个球,重新开始。
哼,他捏族中的人鱼好了。
罗秀看久了也累,她早些年随着师父去过不少权贵府邸,不像范二夫妇怵这些人,转了转脖子直起身到处乱逛。
吕荷闻着锅上传来的菜味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两个菜要烧,你别走,一起坐下来吃顿饭。”
贾元璋就等着这句话呢,憨丫头说半天都听不懂他想留下来吃菜的暗示,还以为他对做菜感兴趣,他又不是要当厨子!
吕荷原本准备的四荤两素够五个人吃,再加上贾郎君三人就显得有些不足。
她和小虞饭量大,煮的米紧巴紧巴倒还凑合,菜却不好办,八个人吃只能算尝个味道。
吕荷想了想,决定将两道菜蔬的份量做大些,再给一人添上一碗鸡蛋羹。
“小虞,取八个碗来。”
小虞心中一松,蹭地站起来,瞧了瞧手上的泥,还未开口,范二叔就道,“我来我来。”
吕荷接过碗一字排开,见范二嫂舀水给小虞冲手,便自个去取了一篮鸡卵,挨个磕进碗中,一碗两个。
小虞洗好手蹭到吕荷身边,吕荷磕完最后一碗,递给他一双筷子,“搅散搅匀点,别撒出来。”
小虞兴冲冲接过,之前心中的那点不自在烟消云散。
东坡肉、臭鳜鱼等三道菜都温在一个大锅里,另一锅煮着米饭,还有一锅温着水。吕荷舀了碗温水备用,升上火,将小虞搅好的八碗鸡卵撒上点盐,倒入点温水,用蒸笼装好放入,又另起一锅炒菜。
两道素菜分别是醋溜菘菜和清炒平菇。原本洗好一大堆打算做明日的钵钵鸡,现下用来炒又也不错。
这边热火朝天的炒着,吕荷抬起胳膊蹭了蹭头上的汗,醋溜菘菜要出锅了,“——拿盘子来。”
一只拇指套着蓝色扳指的手拿着天青色浅口瓷盘伸到她手前。
吕荷倒吸一口凉气,谁这么奢侈,万一磕着碰着得赔多少银子?她平素可都是用木的。
看向手主人,贾元璋还兀自得意,“怎么样,汝瓷的,我看你店里都是木头的,不衬你手艺,平白跌份,用上这个不错吧。”
跌份……
吕荷对贾元璋的嘴就没抱什么希望,左右他还送了礼物,也是一片心意,眼看着菜要出锅,吕荷只得接过盘子——还挺压手,将菜盛出。
又快速炒了个平菇,撒上胡椒提味,吕荷将灶中的叫花鸡也掏了出来。
叫花鸡掏出来的时候外面一层黢黑,吕荷用钳子就地敲着干裂的泥壳,直到包裹的荷叶露出来才罢手。
包着鸡时香味还不明显,剥开荷叶立马不一样了。
香嫩的鸡肉香味混着荷叶的清香,屋内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后面这几道菜因没提前装盘,用得都是贾郎君送的汝瓷盘子——同样的盘子贾元璋送了八套。
她说怎么当时包裹里叮叮咚咚的响呢。
吕荷装盘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连端盘的时候也没假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