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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正章·卅三 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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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岫苍竹,何去从。踏酒歌、青鞭舞。眸光流转漾心湖,情字藏幽处。

孰谓红尘不负,忆修罗,惊蛰一顾。万般劫去,漫漫飞花,青白共度。

——《忆故人??小青》

西湖西南的群山之中,有一片山水相依之境,人称“九溪十八涧”,我的住处曾在那里。

那年我决定回归山林,虽说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又被拉至朝鲜那十九层地狱闯荡了几个来回,但到底是活着回来了。孙姐帮我挑选了这方人迹罕至又清幽静谧之地,供我静修调养身心,我便在此闭关整整三十年。

待我再次醒来,外面已然是百姓安居乐业的欣欣向荣之象。素月已经回返,她承包下山后一大片茶园,交给我管理,孙姐也帮我重新改造了住地,建成一方二进小院,颇有些林深之处桃源人家的意境。

可是每每问及小青的近况,她们依旧不愿多言,更无法给出个我们相见的具体期限。反倒是那宝青坊主找到了我,借着购茶的名义,不时向我透露些修罗城里的消息。虽然后来才知她讲的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还有些夸大其词或本末倒置,但当时却总惹得我抓心挠肝,尤其说到小青身边那个不明身份的男子,同她举止暧昧亲昵,更是勾起我冲天的酸涩甚至怒气。

她确实一度搅扰得我心烦意乱,甚至对两位仙子心生嫌隙,尽管直至最后方晓她是有求于我,故作神秘是想要得到我的好感与信任,但那些皆是后话了。

两位仙子自然没有在意,也没有任何解释与辩白,一如往昔只是偶尔路过歇歇脚闲聊几句,又或逢年过节喊上我一起进城聚会玩乐。我也曾多次旁敲侧击地质疑,表达我的困惑与不满,但她们仍总是让我耐心等待静候机缘。

“那青石可磨好了?那决定又可做好了?”孙姐之问我依旧无言以对。罢了,是我又迷于表象了,我就是个山野妖精,她们若只是想利用我做些杂事,又或仅仅想戏弄于我,何苦如此费心费力帮我教我照顾我。

我从旧物堆中翻找出那块青石。弃置数十年,它未再新添磕碰伤痕,却也生满了灰尘。飞扬的石屑随着溪水流向远方,但心底的五味杂陈却始终难解,我想我不该继续这般无所作为,我应主动出去找寻些与小青有关的消息。

在这杭州,在这西湖,千载岁月冲淘,各式传说流传,却总有一部传说难以绕开,那就是我的《白蛇传》,虽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该骄傲,还是该悲哀。

我无事便在城中四处游走,寻找着与传说有关的一切蛛丝马迹,翻遍了书店或地摊上与这传说相关的一切书籍资料,也看遍了故事改编的所有戏曲与演绎。种种看似十全十美的爱情故事常常令读者和观众们感动不已,而我只想从某段文字或某位表演者身上找到那个真正的我和小青的影子,却始终不能如愿。

心有所欲,必有其劫。道是素贞痴妄,汉文寡幸,不过一世冤家,到底是虚幻一场。如何以妄为常?何苦以妄为常?

欲向世俗求心安,终是一场空。于是心灰意冷的我又回到了山林里。

我将自家前院稍加打理,布置成茶舍的模样,又请孙姐帮忙办了手续,而后开门迎客。静待机缘,那便做好准备,迎接机缘的到来吧。

我想了许多含蓄文艺的名字,可最终还是定名“青白茶舍”,制成巨大的招牌挂在院门上。我希望小青回家时能够一眼认出,也希望过路的游人在茶香中愿意驻足一瞥,冥冥之中留下一分以我们为名的印象。

当然我没有精力去应付太多客人,闲时只招待一二有缘人足矣。好在我这小院远离景区游览主线,常年人烟稀少,最初只是些迷路的游客和山上茶村村民偶有到访,尚算清静,后来随着人类互联网的发展,山下的市民也逐渐多了,甚至有人从外地专程赶来,我实在疲累,便立了条规矩,只有每逢二十四节气当日开门营业,并且限制人数,其余时间开或不开,一切随心随缘,如此尚留几分余地。

常来的多是老客,时间久了也渐渐熟稔,有时观其面带病气,常常多言一二以提醒,或提前推荐些药茶;有时听他们抱怨生活的琐碎、人生的苦闷,也会忍不住多嘴几句。我虽入世不久,但也算见过沧海桑田,经历过风云变幻,如今当真体悟过了“世间无大事”这句话,生之大事,不过一“心”,不过一“信”。

茶舍的常客中还有一群大学生,是山下大学汉服社团的孩子,只要不是寒暑假期间,或多或少总会有人来访,年轻单纯,活力满满,又对茶、对山水、对文化、对这小院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同他们闲谈时,我只觉连我这老妖精都变得年轻了好多。

其中有一个男生,面容清秀,一头灰白头发,一双蓝紫色眼瞳,胸口挂着骨笛。我知道他定是我那转世的离魂,因缘际会,我们又相逢了。

他很腼腆,极少参与到聊天中,只在一旁静静品茗、默默倾听;他又很积极,自从初次见面,几乎每次营业,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于是我便佯装漫不经心地同他搭话,问他年龄家乡,问他专业兴趣,问他对这杭州城、对这西湖龙井的感受,就这样,我们渐渐熟络了起来。

“你这挂件倒是奇特。”我饶有兴趣地盯着他胸口的骨笛,“可以讲讲你是如何得到它的吗?”

“哦,这应该是个笛子,但只有三个孔。”他将骨笛取下置于掌心,“听爸妈说是在我出生的病床上捡到的,就让我一直带在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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