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答也……”
不回答也没关系。
只是他给自己找补的话没有完全给出,兰说:
“宗田君有时也很敏锐呢。”
“……只是偶尔。”
说不出是故作轻松还是怎样的姿态,兰笑了一下:“其实没什么。”
她的眼睛抬起一点,本来想看着宗田君的眼睛说,映入视野的却是棕熊专注的豆豆眼。
不过,她失落的表情宗田凌也并不陌生。
“还是那样吗?”他已经猜出来,“朋友之间的别扭。”
“会有些苦恼……”坦白地说出口,在宗田君面前,好像早就不是一个困难的行为。因为是可靠的后辈吗?一闪而过的念头没有被抓住,兰小小沮丧着,“好像是我有点不了解他的心情,所以不知道应该怎样沟通。有时候也会担心,之后要是无话可说怎么办。”
那样的话,原本非常要好的关系,不是会很沉重很糟糕吗?
哪怕那个人不是新一,不是她的青梅竹马,就算是刚刚认识的朋友,兰也不希望他们陷入最终两个人都觉得难过的境地。
“感觉,”宗田君想了一会,“你是一直给别人机会的性格。”
“就算对方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最后也会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尽管自私本身就是人性赋予自我的特权,但宗田凌也很清楚,兰会做出怎样的抉择,从来不需要他问。她的难过和生气,那些鲜活的情绪,渐渐都会因为要照顾别人的感受而让步。
那个朋友是谁,也不用他拐弯抹角打听。
宗田凌也并不是开玩笑的口吻。恰恰相反,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兰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一边替自己解释,“只是不想让大家为难,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
有一会,宗田凌也安静下去,兰面前的棕熊玩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身后仿佛漂浮着阴恻恻的气场。
“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如果发生太多次,对方还没有意识到不对。”最终小熊好阴暗地建议,“这种不知道珍惜的人,就不要给机会了。”
兰却因此笑了出来:“宗田君,是在替我抱不平吗?”
“……‘抱不平’,还说不上。”那样是在自作主张。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被这么对待,还有是我就绝对不会这么做,类似的话怎么说得出口。宗田凌也偏开视线,三秒之后,又忍不住补充,“下次也不要对他客气。”
“是、是,”再别扭的关心,在能够读懂它的人面前也无所遁形。兰的眉头彻底舒展,她望向小熊,更多是望着玩偶服内的宗田君,眼神里蕴含着温柔的笑意,“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那作为报答,能等我一会吗?”
小熊笨拙地抬起它的手臂,扩散的声音完成了从含糊到清楚的转变。摘下的头套搁置在怀里,宗田君讲,“我今天的工作完成了。等下就可以走。等下……”忽然慢下去的语气,过了一会才吐出后半句话,“一起去吃鲷鱼烧吗?”
是有那种说法,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食用甜食。科学一些的解释,是甜食可以促进多巴胺的分泌,婶婶有时会这样说。涉及宗田君不熟悉的领域,私心来说,好吧,坦白讲,是他想和毛利兰再多相处一会。
“最近有发工资,可以请客。”他盯着地面,同时嘴角慢慢抿起,“拒绝也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去,早就习惯了。”
兰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他这种语气,好像一朵垂头丧气的蘑菇。
“我还没有表态哦。”她把手搭到膝盖上,余光无意地经过握在手心的手机,然后下意识地将它忘掉了。女孩莞尔道,“既然是宗田君的邀请,我当然会答应你。”
“……”
“……对不起。”
宗田君又垂下脑袋:“我是故意这样说的。”
“我知道,”兰歪着头笑,融化的太阳附在她身边,并不在意的神情也闪闪发光着,“所以宗田君真的很狡猾。”
被评价成「狡猾」的男生,而他确切实际在展示自己的狡猾。紧绷的唇角先稍微松开,他很轻声地说出几个单字,一开始只是躲躲闪闪的呓语,没有让任何人听到。还是后来重复了一次,要旁人仔细去辨认,是在说:
“……凌也。”
他的侧影迎着日光和微风,目光下视,睫毛在半透明状态的发丝底下,很像暖色蛾翅的倒影。它就这么安静地歇停在面颊上,在任何人看来,都属于一种柔和的神情。
一种不可思议的柔和。
他说:“是朋友的话,可以这样喊。”
好像还有其他的情绪,很温柔地包裹在风中,当它吹拂到兰这边时,足以让心脏小小陷落一块。不知为何,兰的面颊有点发热,柔软的笑意却从唇边一路蔓延到眼尾。根本没有多困难,就像碳素饮料表面自然冒出的小气泡,在流动的空气里,被批准成为象征喜悦情绪的符号。
“凌也。”于是兰能够真诚地说出,“那么,我会在这里等你。”
注视着兰的笑靥时,听进耳朵里的每个声符仿佛都带上了太阳的气息。凌也抱紧小熊头套,感觉自己会这么想真是完蛋了。更加糟糕的是,这种泡在阳光里暖乎乎的感觉,根本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他因此需要怀着比想象中还要愉快的心情,慢慢的,慢慢地回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