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自己不也说过类似的话吗?救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她望着凌也手臂上的伤疤,还在出神,因此没有意识到伞面开始倾斜,最后大半朝向自己的这方。而等她重新抬起头时,肌肤不经意的小小触碰刚好产生,从指尖到关节底端,牵动略微冰凉的感官,五指顺着传递的力道合拢,伞柄已经被转交到她的手心。
“换掉。”男生说。
“诶?”
“我说,鞋带断了就换一根。”
是太理所当然的口吻,不禁让毛利兰微微愣住。而宗田凌也已经蹲下身。他的俯视转换作仰视,从下方望进她的眼睛,好像有风将沉重的刘海拨开,使一道阻挡视线的裂隙放大,于是绿色的虹膜愈清晰:
“东西坏了就换掉。”
断裂的白线被抽走,逐次退出鞋孔,由一根红绳取而代之。利落的十字绑法最终在尾端衔成标准的蝴蝶结,毛利兰听到宗田凌也这么说道:“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应该要道谢的。但是真奇怪,她眨了眨眼,脱口而出的是:“好意外。”
“意外?”
宗田凌也站起身。雨伞顺利地回到手上,他的眼睛再次偏开,看向渐渐变大的雨势,只用眼角瞥见毛利兰安静的面庞。
他观察到她笑了一下。
“没想到宗田君会和我说这个呢。”她讲道。
「没想到」,可是一个能被反复解读的词语。所以到底是没想到阴暗的宗田君会说道理,还是没想到会被后辈说教?真的很难分辨。宗田凌也的心情相当古怪,他阴暗地问:“不是这样吗?”
不管坏掉还是不合适,不被需要的都该换掉。
但是因为他所表现的阴暗太明显,反而显得有点刻意。于是毛利兰又笑起来,“是这样的,没有错。”
她说:“所以非常感谢你,宗田君。”
即使外面正下雨,也能看出毛利兰的心情好了很多。然而她的左手始终牢牢地抓着手机,似乎在等待,本人都不曾意识到的小动作里昭示着一点焦急。宗田凌也的眼睑垂下,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
“感谢我的那些话请暂时留着,”他慢吞吞道。同时下巴轻轻点了点,“走吧。”
远处的旋转木马缓慢停下,当分针跨过十二的刻度时,似乎辛德瑞拉的魔法消失,设施的彩灯开始依次熄灭。庞大的建筑群褪去亮丽的外观,但我们都知道,这在童话中只算是故事的序章。
十点整,兰听见凌也说,“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