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闯了香山寺,这才引来这杀生之祸的!
那张和自己长得几乎相近的面容划过自己的脑海,小年心底最柔弱的地方狠狠地一揪。
那个人,和自己有着血脉之亲的人,是他要这般地将自己和师傅他们置于死地吗?
突然,一只凌厉的箭羽直直地射入婉娘护着她俩的肩胛处,血色瞬间浸湿了月白色的外衫。
同时,那些挂着血的刀剑,透过门板,一下又一下地刺穿着抵在门板上,师傅那早已血肉模糊了的身体。
而师傅,如一头束手无策的鱼肉般,任人刀俎。
阴寒的夜色里,师傅胸口上的那一柄剑,像钢针一样将他身体牢牢地铸在了门边上,血珠挂在刀剑上,血腥而触目。
雷声轰鸣中,小年仿佛听见师傅似有似无,最后一声奄奄的气息低低传来,“快,走啊……”
一记惊雷划过空寂,婉娘一把推开怀里的云烟和小年,怔忪而又颤抖地扣动暗栓,将那厚厚的石板制成的暗门揭了开。
三人跳进密道,却如何也不能将那厚重的暗门石板再次盖住,几经折腾下,婉娘手上的肩头,腥红的血液顺着衣肩,将衣服染了湿透,时间也一分一秒快速地划过,就在屋外的门,再次发来重重的撞击声时,婉娘一个闪身,从暗道里跳了出去。
“去,听见你爹刚说的话了没?从这里出去,一路往北,去清云山,找食不全的老板,苏靖驰,他能救你们俩。”
婉娘低声叮嘱道,可小年和云烟却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一样,死死地抓住婉娘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走啊!”
婉娘蓦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把匆促间整理好的包裹塞进小年的手里,一把将两个女孩狠狠推向密道深处,旋即,厚重的暗门落下,碗柜重新合上,只余一道细微的石板缝隙,透过稀松的碗柜,勉强能看见一丝屋内的景象。
云烟和小年绝望地扒在那细缝前,眼睁睁地看着被师傅用身体死死挡住的门板,霍然间被人试图从外面打开,血肉模糊的师傅,如同一头被宰割完毕的羔羊般,就那么静静地倒在了地上。
而婉娘,在拼死恢复了屋内原状后,用她那双拿惯了毛笔的手,抽出师傅生前交给她的那个短匕,合身扑向那些如鬼魅般,乍然出现的黑衣人们。
“我跟你们拼了……”
“娘——!”云烟哭声还没有来得及喊出,被小年死命从后面捂住了嘴。
晦暗的夜色里,一记寒光掠过门板的细缝,婉娘那纤细的,持着短匕,还没有得及抵抗的身板,被一柄彻寒的长刀,生生从肩口,砍至胸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婉娘的身体软软倒下,那双美丽的眼睛最后看向两个女孩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无奈。
又一声惊雷滚过,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世间的一切声响。
“娘——!”云烟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淹没在又一声炸雷里。
恍然回过神的小年一把拽住云烟的身子,便往密道深处潜了过去。
黑暗,浓稠得令人窒息。
冰冷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血腥味涌入鼻腔。
身前的云烟,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小年的心脏,在这一声一声的啜泣中,揪疼而肆虐地狂跳,几乎要生生裂开。
可她半点停留都不敢有,只是麻木地死死捂住云烟的嘴,拉拽着她,沿着蜿蜿蜒蜒的地道,死命地匍匐着。
头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翻找声、器物碎裂的声音。
黑衣人们显然在搜索,在确认是否还有活口。
“别出声,云烟,别出声。”
那刀剑划过地板的每一次声响,都像重锤砸在俩人紧绷的神经上。
小年紧紧拉着云烟,在狭小冰冷的密道,爬缩着,向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匍匐而去,身体因极致的恐惧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晦暗中,小年的脑海不断回演着刚刚那一幕,婉娘的鲜血仿佛灼热地溅在了她脸上,师傅倒下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进了小年脑海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头顶的方向渐渐传来一丝丝淡淡的光。
有隐隐约约的雷声,混着雨水砸向地面的声音,渐渐传来。
小年屏住呼吸,仓促而又狼狈地向着那晦涩幽明的洞口爬去。
直到靠近洞口,确认上面再无声息,她才敢稍微松开云烟的手,瘫软在洞口灰暗的阴影处。
暗夜中,她摸索到云烟的脸,一片湿冷,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冷汗。
“小年,我爹和我娘是不是真的死了?”
凄寒入股的夜风,穿堂而过,将小年原本僵冷的身体,吹得愈加冷寂。
“这群人为什么会突然杀了过来……”云烟的声音冷寂的像一记寒刀,钝钝地没入小年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