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挡住了云烟的去处,那双圆圆的眼睛看了眼身后男子细狭的眼睛,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师娘还在担心你,我们先回家吃饭。”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心里对于某件事情的做与不做,原本是无所谓的,可是突然有一个人,尤其是自己平日里不太喜欢的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自己去做一件事情,那么心底的那个无形的秤砣,就会向反的方向倾斜一些。
云烟看着眼前这个一直被自己父亲宠爱的孩子,她目色沉静,面色姣好,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此刻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里面满是对果脯铺子老板的提防与警然。
云烟心里的那股子轴劲莫名地拧了起来,“小年,我今天真的挺倒霉,被爹爹训了一晌午了,如今想买个糖吃,还因为你多练一会子那双刀,错过了卖芝麻糖棍的老头。”
云烟说着,细细掂量了下手里的铜纹,继续道,“怎么,现如今,我想买两个零嘴,也要经过你同意吗?”
那果脯老板闻言,绿豆大的眼睛霎时间眯成一条缝,笑嘻嘻地就要引着云烟往自己店里走,却不想,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不成,先跟我回家吃饭,师娘她还在担心你。”
小年说完,漆黑的瞳仁满是警戒的意味看了一眼,拉着云烟衣袖的那个瘦挑的老板。
云烟像是被小年的话和小题大做的样子逗笑了,她从自己荷包了拿出她娘亲给她的那几个铜纹,一个一个摆在小年的面前,扯着嘴笑道,“看清楚了没?这钱就是我娘给我的,让我买零嘴吃的,怎么了,小年,你该不会是嫉妒我有娘,才这般阻挠我?”
云烟知道自己,每每这般说,小年那张精气神足足的脸,就会有片刻的失神。
果然。
看着脸色怔愣的小年,云烟抬步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那果脯老板一脸好戏地看完这俩小姐妹吵嘴,见其中一个已经抬脚走近了自己店里,而自己心里惦记的那个却迟迟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伸手想拍拍那姑娘。
却不想,女孩的身影,在他手落下的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不留手地躲了过去,旋即,他的虎口处,像是被什么飞蛾一样的东西轻轻一弹,那老板便感到心口的命脉便像被什么掐住一样,钻心的疼。
可也就一瞬间,那痛楚便一消而散。
老板惊犹未定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小丫头,却见那张清秀明丽的小脸笑了笑,灵动的大眼打趣地看着自己,无辜道,
“怎么了?老板,哪里不舒服?”
是错觉么?
可心口的那一下疼,却又那么真实,难不成这小丫头片子……
那干瘦的老板摇了摇头,眼睛滴溜溜地在小年脖颈前,不小心露出的玉牌上打了个转,不由嗤笑地撇了撇嘴。
早就听说,食不全的苏师傅家,除了亲生女儿云烟,还养着一个养女。
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可怜,我还惧怕个你?
但是,万事小心为妙,这小丫头看上去挺在意走进去的那一位,既然如此,就不怕她……
那老板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便揉了揉手腕,从小年面前走过,迈进了自己的铺子。
干燥的暖风,混着尘土的腥气,从身后烘烤而过,小年看了眼走进铺子的云烟,原本攥拳的手终是松了开,转身,不得不跟着,一块走进了那果脯铺子。
暖风拂过的街角摆着散桌的茶铺,将“小二茶铺”的幡布吹得蔫了吧唧的晃了几晃。
茶铺的一角,坐着两个散客。
位东的,是一个衣着考究,姿态矜贵的少年,乌发白肤,英挺深邃的面容上,带着不属于中原人的异域长相。
坐在他身旁的,像是那少年的一个随从,身着玄黑短袍,手握一把灰褐色弯刀。
刚才的那一幕,显然落入了两人的视线。
黑衣的随从,恭恭敬敬地将热茶给少年空了的杯子满上,轻声道,“少东家,那两丫头好像是咱们店里云师傅的闺女?”
少年清浅疏朗的眉眼,淡淡地看了一样不远处的果脯铺子,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没想到啊,云师傅的菜做的好,刀法好,小丫头的脉门也捏的那么好。”
少年想起刚才那个小丫头,果断而没有片刻的拖泥带水,直接扣住了那老板的脉门,不由出声道,“确实不错。”
声线低哑,像古琴沉沉的尾音。
“看来少东家的食不全,卧虎藏龙。”
热风从街角的铺子窜过,将星星点点的土尘沫子吹进了少年的茶杯里。
那双漆黑如剑般的浓眉微微一皱,将茶杯放了下去。
街角安静的没了往日的车水马龙声,少年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不远处的果脯铺子,脑海却不经意地一闪而过小女孩那双灵动漆黑的大眼。
待云烟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终于挑好了几包果脯后,兜里的那两个铜纹已经掉入了果脯铺子老板的钱匣子里了。
小年无奈地看着云烟怀里揣着油纸包好的,瞅了瞅天边有些西移的太阳,不得不轻声道,“这下该回家了吧?”
云烟满意地吸了一口气,胸前各种果干的香味混在一起,香喷喷地沁入鼻腔,“走,回家。”
却不想,一双干枯枯的大手挡在了两个小丫头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