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扣咱俩考勤。”
“……”
晌午刚过,裴韬被苏小年门下两个孔武有力的弟子搬进了屋,这俩弟子是海棠带出来的,做惯了推拿按摩的,手上胳膊上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儿。
彼时的裴韬,还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
待弟子们帮忙将裴韬身上的衣物换干净,离开后,苏小年这才不急不缓地端着自己的药盘子进了屋。
裴韬静静地趴在床榻上,棉被及腰,受伤的整个后背完整地裸露在苏小年面前。
两道腥红的爪印从肩膀深深地划至腰间,皮肉翻飞,最深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苏小年细细地用浸过药水的棉布将伤口清理干净,许是棉布触痛了伤口,裴韬深邃的眉宇在昏睡中,不由紧蹙成一团。
苏小年手下的力道忙轻缓了再轻缓。
待伤口都被细细处理干净后,苏小年这才微微直起腰,擦了擦额上密起的细汗。
有微风穿堂而过,将苏小年身上的热汗褪去了许多,她长舒一口气,这才将盘子里,墨绿色的药膏用上好的狐狸毛软刷子蘸取上,慢慢地顺着伤口裂开的位置,涂抹了上去。
许是这药材有舒缓镇痛的效果,裴韬原本紧蹙着的眉,慢慢地散了开来。
苏小年见状,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待棉布细细包好伤口,日头已经过了三竿。
初夏的天气,烘热而烦闷。
苏小年将里里外外的窗门都打开,却依然感到燥热,转头间,见裴韬趴着的侧颜上,早已沁满了密密的细汗。
虽说这样趴着,能让背上的伤口晾着,好愈合,可总这般趴着,怕也不是很舒服吧。
苏小年想了又想,终是挽起两边的袖子,取过一旁的竹夫人,想借着巧劲,试图将男子趴着的身体用力给侧翻过来,好半倚在竹夫人上,凉快些。
可惜苏还是太过高估自己的力气,也太过低估裴韬的身重。
几番拉扯下,男子沉甸甸的身子没有半点挪开的动静。
苏小年脑子里过了一遍,往日里,弟子们翻那些偏瘫之人身子时,灵巧的样子,便依葫芦画瓢,借着三分巧劲,终于将男子侧翻起来。可手还没有来得及将一旁的竹夫人拉扯过来,男子浑身的重量,便如泰山压顶般全全压在了苏小年身上。
一时间,男子温热而赤裸裸的身体,直冲冲地压在苏小年身上,小年只感到脑门的热气像沸水滚过一般,直冲天灵盖,她忙翻身想要从男子身下逃出,却不想,自己的一拉扯,男子原本舒展开的眉眼,霎时间又紧蹙在一起,苏小年原本挣脱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时间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咫尺间,男子温热的气息,混着草药淡淡的味道,弥漫在苏小年鼻尖,同上一次被裴韬这般紧紧相拥不同的是……
苏小年默默地低下火辣辣的脸颊。
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抗拒了。
温热的暖风从敞开的窗门口拂过,苏小年慢慢地用手支撑着裴韬,让他侧睡着,以便穿堂而过的风,能吹散男子身上的燥热。
蝉鸣阵阵,鸟啼声声,有淡淡的桃花混着微风,散入房内,小年看着眼前男子清俊疏朗的眉眼,一双明动清丽的眸子,微微怔然。
这家伙,名字里单一个韬,若换成灼灼的“桃”字,岂不是更应衬这副皮囊……
也不知古潭边的蛙鸣声响了多久,一连累了几天的苏小年终于没有抗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夏日炎炎,海棠端着炖好的那碗老母鸡汤迈进小年屋子的时候,一个猛子差点没将手里的砂锅给打翻。
忍了再忍,终是默默地将砂锅端放在床榻旁的圆桌上,走了出去。
可没走多远,又折了回来,想了又想,终是将门窗紧紧地给掩住了。
一边掩门,海棠一边内心无比煎熬地捶胸顿足道——
刘妈妈啊,你可知道,有瓜不能八,太、太、太难受啊,我那万恶考勤,实为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