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楼在立政殿里待了多久,随行的人在宫门口外也就跟着等了许久。
众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王府典军杨枕也是对宫门左右顾盼,三步回首。
她平日里是个粗人,自上一任典军出事之后,晏楼长了个心眼,再不愿轻意将这等危命要职交于已有功名的人,就这样她从一个无名小卫被一路提拔上来。
毕竟没有出身没有背景的人用起来,底子也许干净不少。
既然没有向上讨生活的习性,也就不难理解杨枕身上为何从不带半点细软。这下便犯了难,她硬瞧着宫门后人来人往的内侍半晌,却只能生出几分有心无力的难堪。
杨枕倒吸几口凉气,来回踱步。
几个手底下的人走到她身边,指了指宫门:“杨大人,殿下什么时候出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
她心底也犯堵,但还是晓得分寸,抬首间便平了眉间的急躁:
“快了,回去等着。”
没得到满意的回答令几个人神色都覆上了灰,泄了口气纷纷离去。杨枕刚把几个人赶走,便瞧得里面的宫人正给什么人行礼,只是天光亮得紧,映得那宫墙角下反是一片昏暗,并不真切。
晏楼出来时揉了揉眼睛,像是有些累了,自顾走过杨枕,一言不发。
王府所有人自觉地在车轿前散开,为吴王排出了一条道。
“殿下,可是要回府?”杨枕在她上车前问了一嘴。
“不。”
正踏上马杌时停了下来,晏楼直摇头,回绝得干脆。
在外面待得久了,天越发冷得刺骨,没人再冒出一丝声响,都在等着吴王的回答,却只能在那人身后看见正往外冒着一波又一波的白凝。
此刻还能去哪儿,晏楼自己也犯了糊涂。
寒气在不断地企图侵蚀,她不禁紧了紧身上的绒氅,几抹还没融化的飘雪趁机贴过她的耳后。
好冷。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去高府。”
吴王府的别院里,窗棂半掩着未关严,方才外边还冷清得紧,这会儿倒开始人来人往热闹起来。
景忬换下了那身入府时的衣衫,因为那并不适合行路。
书案上铺着一张素笺,她在桌前站了许久,那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本想留下一封信。
斟酌了半日还是选择了放弃。她一声轻叹,将笔搁回砚台边,素笺揉碎了扔进炭盆里。
她愣神的功夫,就已化为灰烬。
刚推开门,便撞见了正往这头来的听岚。
听岚手里还捧着两套新置办的冬衣,这是府里的裁办刚送过来的,按理说用不上她亲自来一趟,只是今儿的事太多,平日里使唤得手的几个下人都被她叫去忙别的了,一时问了几个新来的又对府里的事知晓不多,自然不认得景忬的住处。
没别的法子了,反正她的屋离那儿也不远。
她见景忬一身新的衣髻,身上也没了那些挂饰,一副也是要出门的利落打扮,不由得一愣。
“姑娘这是……”
景忬没有遮掩,只道:“我可能要离开府里几日。”
听岚越发不解了,明明这才刚随殿下回来,怎么又要走?
她还在迷糊,对面倒好,除了点点头外,没有多作一个解释。
碍于她和晏楼那层并未挑明、也谈不上人尽皆知的关系,听岚晓得自个儿也不方便再多问。听岚瞅了眼怀里的冬衣,又看着景忬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终究还是没忍住:
“不等殿下回来再告诉她吗?你这一走,若是殿下问起如何是好。”
听岚脑子转得倒快。
什么都问了,若是景忬自己的主意,自然到时晏楼怪罪起,自己可撇得干净,毕竟吴王心里也明白她这个身份又怎么能拦得住。
景忬的眼神像是失了什么主心,似是在斟酌措辞,又似是在压抑着心思。
“殿下此刻可能还在宫中。”
接下来的话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况且殿下回来了,恐怕也不一定想见我。还是等殿下问起,你再告诉她吧。”
景忬说完便匆匆转身,融入了那漫天的风雪之中。
只留下听岚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人直至背影消失在拐角。
“不一定想见她……这是什么意思?”
高府和吴王府都在东边的正道坊,不过一街之隔,只是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尾。若是仪仗皆在,那队伍浩荡,鼓鸣乐奏的功夫,定是瞒不过整条街的。
她知道自己没脸见那个人。
好在身边只有些王府的亲卫,看起来只是与太傅家寻常公务往来的官员罢了,并不起眼,倒是给她省却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