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说是可笑至极。
景忬问道:“陛下要杀盛韬,可是那个给谏郎盛韬?什么罪名?”
“说是被人告发怂恿太子违抗圣意,以谋反论处,诛灭三族。”
“是什么人告发的?”
晏楼看向景忬,眼中尽是匪夷所思:“是中常侍,艾纵。”
“……”
这个名字明显让景忬一愣,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谁?”
“你听见了,就是曾和你在立政殿共事的,内宫中常侍艾纵。最开始清佛一事阿娘都交由了太子去办,后来立政殿知道了东宫动了恻隐,阿娘便下旨让艾纵协同太子处理此事。我想阿娘之所以会听了艾纵的耳边风,也是因为艾纵本就是天子耳目的原因。”
景忬脑海中回想起在立政殿伺候的日子,那个时候她完全没有察觉出艾纵的异常。自己在立政殿初来乍到时,他看出自己的小心翼翼,多数时候他作为内侍总管对自己甚至算是颇为照顾。
如果这个人也有另一面,景忬内心希望他只是各自为营,并未牵涉立储。可倘若不是参与党争,她料想艾纵也没有几个胆子敢和太子过不去,但若他是那边的人,一旦有什么意外之事她实在是承担不起后果。
她想起出宫那日艾纵的吩咐:
“老奴会专门派人细心照看令堂,绝不会让老夫人的身子有任何差池。”
想到这里景忬越发揪心,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晏楼见她不再说话,走到她跟前反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
“姐姐?”
她满是不解,刚刚还好好的。她伸出手在景忬眼前晃几下,景忬才回过神来看着她,一时有些语塞。
“我……我没事。”
晏楼一眼看穿她的托辞:
“你撒谎,你明明就有事,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
景忬深吸了一口气:“我母亲在艾纵手里。”
“所以你是担心艾纵为了淮王才诬陷东宫,可你和淮王不是?……”晏楼眼神试探着,说出了她早怀心底的疑问,“我想知道你和淮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
眼瞧着景忬半晌都未置一词,晏楼抿了抿嘴,倒也没抱什么希望:“你愿意说便说,不愿意就罢了。”
“就是你所想的那样,”景忬没有再沉默,竟是直接承认了,“同我一般的愍王旧臣都曾受过淮王的关照。”
她发出一声冷笑:“不然我可能早已死在永巷了。不妨告诉殿下,我最开始是被派去陛下身边的眼线,从在永巷时被选中,到巷令允许,即使身体有疤也能通过验查,这一切一切都是那边的人早已置备妥当。当年淮王想到引诱殷寿谋反这一招,也是我传出去的消息,是我给那边的人通风报信,告诉他们陛下早有了除掉殷寿的心思,联姻不过是给了殷家最后一次机会,试探他们的忠心罢了。所以一到东窗事发,陛下竟是丝毫没有怀疑此事真假。”
长期以来的困惑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验证,晏楼震惊于她的坦白,更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她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既然你是他的人,那你还担心什么?”
景忬却是反问道:“我同殿下在这里推心置腹,殿下觉得淮王知道了会怎么处置我,处置我的母亲。”
“我想你应该怀疑过陛下为何要把我赐给你,想是陛下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身份,陛下那日在甘露殿将我留下,亲自逼问我与你的关系,我奈何不得只能承认。陛下的心思便是将计就计,要么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我,若是殿下不欲兴起杀戮,那就要逼着你同淮王去争。我不仅是逆臣后人,又是淮王细作,换了旁人我兴许早就没命了,好在这个人是你。但不管怎么说,对陛下而言都是有利的。”
晏楼垂下眸,指腹敲打着大腿,毫无节奏表露着她的意乱心烦:“你为什么选择帮我?”
景忬看向晏楼,她很想说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你。
这句话是最直接的答案。景忬将它收了起来怀揣在心底,而是换了一个更为现实的回答:
“因为我想活着,他若上位第一个要杀的人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