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晏楼的记忆里,那双深邃秋波、婉转清眸,从未对自己敞开过心扉,也从未对自己这般柔爱。
更遑论在悠悠众目面前,她选择了卑躬屈膝。
似是被铺天的惊愕掐了神,晏楼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僵硬到动弹不得。她几经尝试着开口,她很想打破这个僵局,话到嘴边却只剩呜咽。
此刻出格的是她,晏楼却感到痛苦地是自己,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眼神一味躲闪着,妄想自己从未见过这一幕:
“起来。”
她没有抱什么希望,也许只是想狼狈地躲避。在她的心里,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她都想要那个女人非死不可。
那两个字与其说是大庭广众之下的命令,不如说是她对景忬的试探,若是这试探成了,她会毫不手软杀了秦鸢。
所有近卫都在一旁侍立,面对晏楼一身的杀意,自是无人敢置一言。
晏楼瞧着身下的女人似是陷入了沉思未有所动,特意伸出手去挽住她,像是已经准备迎接如她所料的结局。
却哪知景忬竟是直接看穿了她的心思,全然明了自己遵命的后果会是什么。她看着眼前之人投出来的邀请,没有半点敢接的胆量。她挣扎着往后退几步,膝盖擦过地面窸窸窣窣,仍是不愿起身。
眼瞧着她体力实在不支,跪得很是留心,生怕一个失神就倒了下去。但即使这样,她眼神中的哀求之意却更甚:
“求殿下饶她一命。”
“……”
现实就如同一盆冷水浇之心头,晏楼被呛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不要为了别的女人求我,也不要为别的女人流露出那样的柔情,更何况这个女人要取你性命,你为她这般委曲求全,那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她感到自己的嘴角好似几经略微抽动,那是苦笑而不得的酸涩。
晏楼满是低落地转过头,没有再看向任何人:
“左右带下,不许任何人探视,别教她死了。”
“是。”
自秦鸢被带走,晏楼看了一眼剩下的近卫,一个一个滞怔在原地,吩咐道:“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遵命,卑职等告退。”
近卫们离开得很快,像是早已不愿在这是非之地多待一刻。
一溜烟的功夫就只剩下景忬和晏楼两个人,死死地僵持。
只是还如方才的样子,一个人愣然站着,眼底满是失落。一个人费尽力气地跪着,她的呼吸很是沉重,连带着屋子里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景忬这一刻的心思容不下其它,秦鸢的命总算得保,仿佛从她心间那把悬挂的刀尖暂时没了威胁,让她疲惫不堪的心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只听得她淡淡道:
“多谢殿下成全。”
这句话像是突破了晏楼最后一道防线,她开始有些瞒不住眼角的水意,只好仰起头不让她看见,故作没好气地质问:
“你可以起来了吗?”
景忬把手撑在地上,起身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漫长。
只因膝盖跪得时间太长,已经感觉不到麻木,而是疼痛。但也好在于此,那剧烈的不适每一刻都在警醒着她,也不至于那点的气力耗尽就让她再次直接晕了过去。
但她再是克制,那紧皱的眉心下还是表露着每次挪动所引来的噬骨之痛。
晏楼虽未直视整个过程,但她清楚背后正在发生着什么。她咬着牙,每一次不忍都逼得她想转过身去搀扶景忬,只是随之恼意上头即刻就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她等到身后的人似是气息平稳了些,便指了指眼前的椅子,也不知道景忬看没看见,虽是没好气却更像请求般地说道:
“你坐吧。”
景忬知道晏楼此刻正在气头上,也就未作多言,一步一步从晏楼身旁走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她细抚着膝盖,试图减轻一些疼痛。
晏楼还是站在原来那个地方,等到景忬感觉膝盖好些,冷不丁丢出一句:“她是谁?”
这一问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