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两人顿时感到呼吸困难,外面的热浪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吞噬着这个破败的村庄,可村长毫无所觉,他突然吃吃地笑起来,然后瘫坐在地上。
迟迟暮春日,天气柔且嘉,元吉隆初巳,濯秽游黄河……
这次,姚允墨终于看清了纸上的文字。晋,陆机,《三月三日诗》。
浊秽……游黄河——
“现在是哪一年?”
“戊辰年。”元初看向挂在门口的黄历,莫名心焦。
“戊辰清明……”姚允墨突然奔出屋外,滔天大火包裹着他颀长的身形,“大林木!他在用那个婴儿的命血祭!”
哈哈哈哈哈哈——疯子!都是疯子!
又一次,那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元初回头看了村长一眼,眼见他畏缩在床底下,怯怯地盯着外面的大火,然后突然崩溃大哭:“呜呜呜!她来了她来了!她来报复我了!”
森森阴风划过,火势更盛。元初一把拉过姚允墨的手四处寻路向村外跑去。直到跑到外围黑暗渐浓两人才停下来喘气。
“你傻了!外面那么大火还跑过去!真以为我们烧不着!那是什么火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元初一肚子火气,对着姚允墨就劈头盖脸一阵骂。
姚允墨慌乱地四下乱扫,蓦地握住元初的肩膀:“后来上巳节、寒食节、清明节合并,所以诸多习俗也尤为相似。所以清明祭祀、游河祓禊也是合理的。”
“晴儿的孩子是戊辰年清明出生的,推算出他是大林木命格,生性清温之龙。明显是戊辰年或是丁卯年的时候罗贤村爆发了疫病,村长认为是受了某种诅咒或是因为迷信,逼迫他采取在清明这一天以婴儿血祭的措施。”
“可为什么偏偏是晴儿的孩子?”姚允墨有点神经质地自言自语。元初皱眉,伸手将他按进怀里,然后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你太累了。”
元初静静听着姚允墨的心跳,叹了一口气:“村长饲鬼是为了对抗晴儿的怨灵……他很惧怕晴儿,因为他做了亏心事。是他害的晴儿被愚昧的村民分食,他以为每年用香灰、元宝、纸钱供养晴儿就可以相安无事,但他很快发现——”
“晴儿的目的是让整个村子成为她孩子祭品。”
元初冲出房门捞姚允墨的时候发现,村长家门口落在一边的柳枝已经干枯了,显然不是今天才采摘的。那就只能说明村长很久之前就开始别柳驱鬼。
取杨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
“清明祭祖防火不当,烧了村子……在这个年代对肺痨病人来说也算一种解脱。”姚允墨听见元初在他耳边叹气。元初当然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但他总不能跟姚允墨说村长和晴儿丈夫利欲熏心,买卖人血人肉,生身父亲拿孩子血肉血祭,任凭一群疯子分食吧?
他会有心理创伤的。
元初借着姚允墨的肩膀推了一下眼镜,远远看见一道人影试图涉水渡河——是晴儿丈夫了,他似乎是咳了几声,肩膀耸动了好几下。
姚允墨静了一下,双手从元初的肩膀滑落,然后试探地勾了一下元初的手指。
元初笑了一下没动。身后的罗贤村火光漫天,对岸人却丝毫没有要救火的意思,元初笑意更深了。
“悄悄告诉你,听声音村长应该感染肺痨很久了。”
“陆机写濯秽游黄河其实是上巳节在护城河洗去身上浮尘的习俗,以示洗去坏运气。
但他们把晴儿和孩子丢在河里了。”
“是不是说明……事件主持者认为晴儿身上带着厄运,对晴儿恶意极大呢?综上,我认为,真正的传播者应该是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