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如浓墨翻涌,自元初周身丝丝缕缕地溢散开来,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姚允墨鼻尖发酸。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些黑雾在逼仄的空间里回环翻腾,须臾间就充斥了整个小屋。
他早该想到的。
往常元初总爱扫雪,将檐下的冰棱敲下来收进瓷坛,说是“腊雪水藏至夏日,可解暑气,亦可涤荡邪祟。”
可今日,别说敲冰棱了,元初连站在风雪里片刻,肩头都能积起薄薄一层雪。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神力耗损,分明是身体亏空到了极致,连驱散周身风雪的力气都没有了。
姚允墨蹲在榻边,指尖悬在元初苍白的脸颊旁,却不敢落下。他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元初早前就算不是被月神鞭笞,也该是受了重罚,总之并不容易。而让他甘愿受罚的原因大概率也是为了自己。
元初有一点说错了,月神三月初三日对大荒山众邪祟施诫,这些“邪祟”里,既包括身为罪神的元初,也包括从邪祟聚集之地爬出来的姚允墨。
他眼下是节令神没错,可他的降生地总归是不够光彩,究竟是节令凝神还是邪祟凝神无人可知。
碳火的光跳跃着,映得姚允墨的眼眶愈热。他想起月神离去时的脚步声,想起元初站在风雪里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漫天飞雪堵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带着疼。
姚允墨喉间发堵,下意识地去抓元初的手。
指尖刚触到元初微凉的皮肤,那些缭绕在元初周身的黑雾,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顺着交叠的手掌,争先恐后地涌向姚允墨的手臂。
寒气顺着血脉蔓延,冻得他骨头缝都在疼,那些黑雾里裹挟的业障,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得他浑身发颤。
他猛地松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
那些黑雾失去了依附,在元初周身盘旋片刻,竟又丝丝缕缕地渗回他的身体里,半点也没有外泄。
姚允墨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应该可以转移元初的业障,于是又一次握住了元初的手。
银白色的力量引导着黑雾一点点进入自己的身体,姚允墨此刻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容器。
那掌心相贴的瞬间,元初浑身猛地一颤。他原本被那些东西缠得意识昏沉,四肢百骸都像浸在冰窟里。
此刻却有一股暖融融的金芒,顺着交握的指尖淌进来,堪堪抵住了那股剧痛。
他艰难地掀开眼睫,望见姚允墨垂着的眼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窗外檐角的冰棱挂得有半尺来长,风卷着雪沫子,噼噼啪啪打在雕花窗棂上,像撒了一把碎玉。
“别……”元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想抽回手,手腕却被姚允墨攥得死紧,那力道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我与这些东西共生,我即是它,它即是我。别白费力气了。”
姚允墨没有抬头,他的唇角抿成一道苍白的弧线,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落在素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他操控那些力量算不得熟练,已有被影响的倾向。
那些翻涌的黑雾一入体,便如附骨之疽,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经脉,所过之处,像是有万千根针在同时扎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