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允墨的肩颈像生了锈的合页,转过来时带着滞涩的响动。元初这才看清他掌心摊着的东西。
那是七八粒饱满的粟米,壳子是金褐色,边缘还沾着星点青灰岩尘,像刚从野地里拾来的。
指尖捏起一粒凑到手电光下,能看见表皮泛着极淡的油光,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秋熟谷物的清甜气。
“是……野粟?”元初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了洞穴深处那熟睡的男孩。
他蹲下身,目光顺着姚允墨的指尖扫向岩地角落,果然在几处石缝里寻到更多零散的谷物。
有粟米,还有几粒颗粒更小的黍子,旁边躺着半截干枯的野粟穗,穗子上的细芒还沾着秋分的晨露痕迹,早已干透发脆。
姚允墨喉结动了动,将掌心的粟米轻轻撒回男孩身侧的石台上,动作里带着莫名的谨慎:“应该是他的食物。”
手电光落在男孩粗壮却干瘪的手臂上,那层暗褐金铜色的皮肤下,骨骼的轮廓像枯枝般凸起,连手腕处的骨节都清晰得吓人。
男孩身上那件破布衣衫布料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边缘被磨得只剩絮状,腰间用藤蔓松松系着。
“他还活着吗?”元初的声音里掺了点发颤的气音,手电光不自觉地了一下。
姚允墨顺着光看过去,缓缓点头:“虽然是趴伏着但是从背部可以看出微弱的呼吸。”
他抬手指向男孩肩胛骨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微微起伏。
他瘦极了,完全可以说瘦骨嶙峋。身上只有简单的用于遮羞的破布衣衫,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看起来像是流浪于此的孩子。
元初“哦”了一声,目光又飘到洞穴中心那堆干柴上。柴枝是就近捡的枫香树枝,还带着新鲜的断口,却没半点火星痕迹,甚至连被引燃过的黑痕都没有。
“他……不会用火?”元初小声嘀咕,如果是特别特别早的类原始社会的话,那想想就很可怕了。
姚允墨忽然没了声音。元初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洞壁出神,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是说不清的恍惚。
“怎么了?”元初碰了碰他的胳膊,姚允墨才像被惊醒似的颤了一下,他缓慢地将目光移向男孩儿,又迟疑地开口:“我好像梦到过这里。”
“梦到过?”元初皱起眉,手电光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照得钟乳石上的银光碎成一片,“梦到什么了?”
“一条大蛇。”姚允墨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很大的蛇,鳞片是深褐色的,身上……有花纹。”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男孩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它缠着我的腰身,把我束缚在这里……”
元初还想追问,一阵细碎的窣窣声忽然从洞穴最里面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碾过铺在岩地上的枯枝败叶,缓慢地、一寸寸地往这边挪。
那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洞口的风声,盖过了秋露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嗒嗒声,带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
两人同时噤声,手电光齐刷刷地关闭。黑暗中,洞穴深处弥漫起一股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