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吃凉粉!”她仰起脸,看见姚允墨,又跑过来递给他一小碗,“哥哥也吃,阿娘说大暑吃仙草凉粉,不生痱子。”
姚允墨愣了一下,女孩儿直白澄澈的眼神烙在眼里烧得他一阵心慌。拒绝的话没说出口,但还是防备地向后退了一步。
小姑娘似乎是见他不吃,转身又蹦蹦跳跳地回到爷爷身边。
日头渐渐升高,晒谷场上又热闹起来。晒伏姜的妇人把姜片重新摆开,竹匾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采金银花的村人背着竹筐往茶坊走,筐里的花叶还带着雨水的潮气;几个汉子正抬着一艘精致的纸船往河边去,船上摆着香烛、茶砖和瓜果。
姚允墨就站在一边看着,那些人也不甚在意,似乎是个透明的。
“这是要送大暑船呢,”正坐在树下乘凉,阿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米糕,“每年大暑都要送,祈求风调雨顺,村里人平安。”
她把一块米糕塞到姚允墨手里,“尝尝,新米做的,咱村‘食新’的习俗,吃了新米,下半年顺顺当当。”
食新?
姚允墨顺手咬了一口,奇怪地问:“食新不应该是小暑吗?”阿婆乐了,拍拍姚允墨的肩膀,两眼笑得弯弯:“这日子过得,咱能有多讲究?”
不,不对。
不是这样的。
河边忙碌的村民,他们笑着、说着,脸上淌着汗珠,却满是快活的神情。
纸船在鼓声中被推入水中,顺着河水慢慢漂远,岸边的孩子们欢呼着,手里挥舞着艾草。
不对不对,乱了,不可以。
那茶香若有实质,丝丝缕缕的香气从茶盏中悄然飘散开来,柔韧的丝线无形之中将姚允墨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让人不得动弹。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下,血丝渐渐浮上他瓷白的皮肤。元初看着姚允墨暴起的青筋伸手按住了少年,声音冰凉:“你是怎么做到的?”
少年一顿,缓缓睁开眼睛,直视元初,忽而怯怯地笑了:“您又说胡话了。”
“在时间线上做风水局,就可以制造一个独立的空间不是吗?”元初站了起来,伸手去掐那飘着青烟的檀香,自上而下睨着少年,语气淡淡的,“如果能做到骗过小道长的程度,说明你已经可以自由控制这个空间里的一切了。”
“为什么?你是谁?”
时间线是固有的、已然发生过的,元初想不明白谁有那么大的能力去篡改。
少年倾身看了一眼被元初掐断扔在香炉旁碎成香灰的香头,又像水蛇一样以一种奇怪又撩人的姿势顺着元初的躯干缓缓站起来。
“我是神。”
他的笑声轻轻的。
一阵一阵的。
像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