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朽仍在人群中寻觅于云间的踪迹,对这边动静似未察觉。单清也叹了一声,唤了他一句,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独朽走近,看向痛哭的妇人。单清也摇头,正要俯身询问,却被独朽拉住:“看她哭成这般,想必问了也是白问,不如问问旁人?”
单清也觉着有理,直起身环顾四周,见一位姑娘面容和善,便上前打听。
独朽站直了身子,他本比周围人都高出些许,却依旧寻不见于云间半点影子。并非他心硬,对眼前凄楚视而不见,只是不知前因后果,人间口角纷争常有,若非要紧事,他又能如何插手?
于云间在领城便失了踪影,眼下这般局势,他为何来了人族地界?又为何出现在此处?这才是独朽最想弄明白的。
“儿啊……你的命太苦了!”老妇人坐在地上嘶声喊着,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
这时单清也回来了,面色有些沉:“打听了一下,说是她儿子……唉。”
“她儿子怎么了?”独朽问。
单清也欲言又止:“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天行城?于云间想必已经离开了,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
独朽瞥了那妇人一眼,刚要点头,人群外圈忽然一阵骚动。几个人被推搡开,只一人揪着个年轻男子的衣领,将他拽到了人群中央。
原本神色沉郁的独朽眼睛一亮:“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于云间紧皱的眉头在看见独朽时也舒展开了,他反问道:“你们又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还要问你……”单清也话音未起,那老妇人突然扑上去抱住年轻男子,转而对着于云间哭骂起来:“我说了!我儿子是冤枉的!你们这是仗势欺人,枉负天命,是要逼死我儿啊!你们这些人……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为何专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老妇人指着于云间边哭边骂,于云间听得脸上青白交加,单清也神色也凝重起来。
独朽沉声问:“这究竟怎么回事?”
于云间抬手揉了揉后颈,低声说道:“我本是来散心的,顺道想着查探一下妖魔的我踪迹。结果走到这里,我就听说前几日有位姑娘遭人欺辱,歹人逃匿无踪,我就去把他抓来了。”
“我儿子绝不会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老妇人又嚎哭起来,“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
人群里有个汉子喊道:“我已报了官!衙役马上就到了,看这畜生还能往哪儿逃!”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挺白净的,竟做出这等事来……”
“怕不是有什么隐疾?不然怎会娶不着媳妇,反倒去祸害人家姑娘?”
“说不定就是本性如此。你是没听说,先前我还瞧见……”
“正是这话。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是祸害,好好一个姑娘,前程都叫他毁了。”
“可我总觉得……会不会是冤枉的?”
“冤枉什么!这种人就该死,免得脏了别人的路!”
“别再害人了!”
众说纷纭,七嘴八舌,指摘声不绝于耳。老妇人越听越急,那男子蜷在她怀里,忍不住地发抖。他想捂住耳朵,他也不愿听,可那些话语就像是细针,一下下扎进心里。逃?往哪里逃?他不想逃,可是……
“我儿子绝不会做这种下作事!”老妇人猛地站起身子,眼睛瞪得滚圆,手指颤抖地指着人群,“谁再胡吣,我撕了他的嘴!”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了还怕人说?怕就别去做啊,装什么可怜?”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抛出这样一句话,议论声更杂了。老妇人气得浑身发颤,转而指向于云间:“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儿子早就走远了!我告诉你,我儿子若有个好歹,你也别想活!”
于云间见她脸涨得通红,自己脸色也不大好看。她儿子何时跑了?他听说犯人逃匿,还特地开了灵视去寻,分明见这人好端端在屋里写字。
虽然写的是什么,他并未细看便是了。
独朽也是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老妇人身前:“你儿子既做出这等下作勾当,就说明你教养有亏,何必再攀扯旁人啊?”
“我教养有亏?”老妇人眼眶通红,“我告诉你,我儿子从小到大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他是天底下最良善的孩子!你要是再敢污蔑他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撕了你的嘴!”
她说完便起身,袖口却被怀里的儿子死死拉住。那年轻人低着头,手指攥得发白,但他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憎恨他人,只是摇了摇母亲的衣袖。
这一切单清也都看在眼里。于云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不由想,若是景幽佳在此,她会怎么做?
正思忖间,衙役们已经到了。他们挎着刀将四下围住,原先看热闹的百姓见官差来了,便也识趣地散去,只留下他们几人。
为首的衙官踱着步子走上前,仰着脸,眼风扫过众人,神色倨傲:“是谁报的官?”
“是……是小人。”先前那大汉此刻缩着肩膀,声气怯怯,“官爷您瞧,这人便是小的发现的……可是前几日那桩案子的逃犯?”
衙官眼珠滴溜溜一转,挥手让那汉子退开,慢悠悠走到老妇人跟前:“让他抬起头来,给本官瞧瞧。”
妇人抬头瞪他一眼,啐了一口:“我呸!你们这等昏官,就只会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