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瞥了眼另一名新送来的伤员，情况更严重，大腿上被拉了个大豁口，换下来的纱布很快堆积起来。

“你要活下去。”莱茵再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见过的病人不少，但并不擅长与病患沟通。

“可是我听他们说……说，基地里的食物已经不够了，再……这样下去……大家迟早都会饿死……还不如投降得好……”

“不……绝不能投降……”歪倒在一旁的另一名伤员，声音虚弱，“我再不想过……那种偷鸡摸狗的日子。”

整个屋子的人都静默着。

“会有这一天的。”莱茵从未如此笃定，“哪怕是在将来，会有这一天的。”

他是这个小小治疗室的主心骨，一句话令脆弱的伤患有些许动容。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浮起霍普金的身影。

同时还有隐隐不安。

所以，莱茵加快手上的动作，赶在凌晨前——其实在在地下避难基地，也没什么日夜，都是靠摆在桌上的时钟报数。

总之，莱茵赶在五点前，回到了隔壁住所。

空荡荡的房间，证实了他的猜想。

果然，霍普金离开了。

在接下来的一天，两天……五天内，莱茵再也没有见过霍普金。

直到第七天，他去找了埃里克。

埃里克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忙碌，在形势一边倒的状况下，他彻底放弃防守，转而寻求可能的逃生转移路线。

见到挂着黑眼圈的莱茵，他放下钢笔，起身迎接：

“霍普金的事我听说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以他的身份，和雨律司谈判，总能为自己找条生路。”

莱茵不解地皱着眉，言语中挟藏着愠怒：“你觉得霍普金是逃出去投降的？”

埃里克顿了下，随即挂上苦涩笑容：“听着，我知道着很难接受，我当时也不相信——”

“霍普金绝不可能背叛我们。”莱茵打断了他的话，“他和索菲娅不一样。”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埃里克，他沉默着，大口呼气吸气，想要努力压制忽然而至的情绪：“莱茵，面对现实吧。如果霍普金有另外的作战计划，他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因为他不信任你，或者说你身边的人。”

埃里克冷哼一声：“难道他也不信任你吗？”

“他——”莱茵答不上来，“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看来，你比我更傻。”埃里克如负释重，仿佛终于找回了同一境地的战友，“相信我，在死亡威胁面前，要不了几天，你很快就会忘了这件事。”

莱茵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文件：“你有撤走的路线？”

“看来我的保密工作还是做得不好。”埃里克抱起桌上的一沓文件，全都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如果有那么一天，按照承诺，我会带你走。”

“我们何时有过那样的承诺？”莱茵看着对方举止怪异。

“好了，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埃里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莱茵拿出牛皮纸档案袋：“这是最新的试验药数据。”

埃里克眼里早就没有了期待，经过几次药物迭代，劳工们精神有所好转，但并没有重大突破。

“以他们为由，和雨律司谈判”的行动方针几乎破灭。

可当他翻看数据时，内心起了波澜：“有人恢复了意识，具体到什么程度？”

“可以自由回答问题。”莱茵组织语言继续说，“算是个好消息吗？”

“当然！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埃里克冷静下来后，神色间有过考量，但却没有说什么，“莱茵教授，你简直就是人类的骄傲。”

莱茵很怕埃里克说出“救世主”这类话，还好没有。

但面对赞美，面对巨大的研究突破，他心里却依旧高兴不起来。

这几天，地下避难所转为全封闭，也不会有新的伤员被运进来，莱茵径直回到了分配到的住所，心里空落落的。

睡到半夜时，他感觉身体一震，突然就醒了，摸到床边，依旧空无一人。

这时，外面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莱茵教授！您醒了吗？”

莱茵定了定神，收起没用的起床气，开门发现是巴克——和他一起回岛的雇佣兵，自从进入地下以后，两人就没见过面。

莱茵看着走道上人涌翻动：“发生了什么事？”

“敌人快攻进来了。”巴克容不得莱茵迟疑，迅速替他做了决定，“这里还有别的出口，我带您离开。”

“埃里克呢？我要见他。”

一股愠怒之气在莱茵心中升起。

“就是他请我来找您的。”巴克逆着人流，挡在前面，“现在很乱，您一定要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