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沈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裴幼晚这才发现她靠在他腿上,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
沈崇的脸在火光照映下更加轮廓分明,只是眼神依旧很冷。
“我们这是在哪?”裴幼晚打量了几眼周围。
“如你所见,破庙。”沈崇回。
裴幼晚喉咙发痒,没忍住咳嗽起来。
受了寒,她不太好受。
沈崇轻拍她的后背说:“你我都受了伤,行动不便。今夜只能在此将就一晚,明天自会有人找来。”
裴幼晚拢紧了他的外袍,身子微微发抖。
“冷吗?”沈崇皱眉。
“不用管我。”裴幼晚轻声说:“倒是你,身上的伤不处理没关系吗?”
“死不了。”沈崇似是不在意。
裴幼晚打了个喷嚏,眼皮很沉。
破庙外风雨大作,瞧着有些骇人。
“沈崇,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那?”她问。
“你又为何被追杀?”沈崇的声音很低。
“不知道,许是谁雇来的杀手吧。”裴幼晚猜测道。
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谁会恨她恨到买凶杀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裴幼晚含糊不清地说。
“涉及提刑司,我不能与你多说。”沈崇神色冷峻。
“哦,那我不问了。”裴幼晚伸出手拨弄着柴火,又咳嗽起来。
“你若是冷,可靠过来一些。”沈崇突然说。
裴幼晚眉心微蹙,低声说:“不用了,那些人还会追过来吗?”
“你且安心休息吧。”沈崇只是说。
裴幼晚听了他的话,眼皮愈发沉,不知何时已经睡着。
夜里,她蓦地感受到身边仿佛有个滚烫的火炉,不适的睁开眼。
“沈崇?”裴幼晚轻轻摇了摇身旁的人。
沈崇靠着柱子,双眸紧闭。
裴幼晚把手放在了他额头上,烫的吓人。
“沈崇,你醒醒。”她拍了拍沈崇的脸,但显然没用。
“发烧了吗?”裴幼晚低声呢喃。
她瞥见沈崇起伏的胸膛,突然伸手扯下他的衣服,肩上的伤映入眼中。
“伤得这么重,还好意思逞强。”裴幼晚头疼地说。
血肉已经和衣袍黏在一起,也亏得他能忍。
裴幼晚撕下裙摆的一截布料,动作轻柔的替他处理起伤处。
沈崇蓦地睁开眼,捏住她的手腕,眼中带上了凶狠。
“是我。”
“你再拖下去,怕是等不到明天就先去见阎罗王了。”
裴幼晚挣扎着想要抽出手,奈何沈崇的力气太大。
她叹息一声,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睡吧,我不会害你。”裴幼晚嗓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崇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渐渐松了。
裴幼晚给他包扎好伤口,不经意地瞥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人大概从不知爱惜自己吧。
沈崇身上的热度迟迟不退,大汗淋漓。
裴幼晚哪里还能放着他不管,低声说:“你可千万别死了,我不想跟一具尸体共处一室。”
沈崇的呼吸很浅,看样子很难撑过今夜。
裴幼晚蹙眉,她身上不曾带任何伤药,如何救他。
半晌后,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
裴幼晚深吸一口气,在沈崇腰间摸索了一阵后果然找到了一把匕首。
她划破手掌,把血喂给他。
裴幼晚自从幼年时中过毒后就一直泡在药罐子里,吃过的灵丹妙药不计其数。
昔年落霞谷神医为她诊治过后曾说过,因为种种原因,她会变成饵。
她的血,会是最好的药引。
但纵然能救别人,对自己却无用。
“沈崇,我这般救你,也算是还了你一份人情。”
裴幼晚的手心贴着他的唇,许久后才收回手随意地包扎了一下。
她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瞥了眼沈崇的状况,应该能熬过去了。
裴幼晚垂下眼睑,不曾想她竟会有跟沈崇生死与共的一日。
次日天明。
刺眼的白光照进破庙当中,沈崇眉心微动,悠悠转醒。
他蓦地感受到身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冷凝的眸色缓和了些。
沈崇坐起身,敏锐的察觉到他的伤口被人包扎过了。
裴幼晚还昏睡着,衣裙被烘干后贴在身上,显然不太舒适。
沈崇突然顿住,嘴里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
是他的错觉吗?
沈崇眼神深了深,抓起裴幼晚的手。
他记得,昨夜她手上还没有伤。
火堆已经熄灭,天光大亮。
“大人。”
“大人,沈大人。”
破庙外传来人声,应是长邵他们找来了。
沈崇起身,弯腰抱起她。
裴幼晚素日里瞧着就很是瘦弱,抱起来也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破庙的门被推开,长邵率先冲进来,看到沈崇平安无事后提着的心总算放下。
“大人,你都不知道我们连夜搜山,有多...”
长邵忽然傻眼,他家大人怀里竟然抱着裴家小姐!
沈崇不言语,往外走。
“大人,你伤势不轻,还是...”周鸿提醒道。
沈崇走到庙外,把手中拿着的佩剑扔给鱼遥。
“沈大人,还请将我家小姐交与我。”苏叶从周鸿身后走出,声音冷然地说。
昨日解决完那些杀手后,她让款冬先回城通知尚书大人,而自己则留下寻找裴幼晚,却刚好在山上撞见了提刑司的人,才得知他们沈大人也失踪了。
依着林中残留的痕迹苏叶猜测裴幼晚应是和沈崇在一起,于是才跟提刑司的人一起连夜在山上搜寻。
“我会把她送回成安伯府。”沈崇冷声说。
“若是让人得知我家小姐和沈大人在破庙中待了一晚,恐有损我家小姐声誉,还请沈大人见谅。”苏叶毫不退让。
沈崇目光冷冽的看向她,苏叶不惧,很是坚持。
沈崇最终将人交给了她。
苏叶和裴家的家丁会和后马不停蹄的赶回都城,同行的还有半夜被人从床榻上拉起来的府医程延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