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战战兢兢地替沈崇处理完伤口,冷汗直冒。
这姑娘胆子也忒大了。
裴幼晚喉咙微动,硬着头皮说:“我不过是借宝地暂避一下,沈大人心胸宽广,堂堂七尺男儿,应当不会与我这般小女子计较吧?”
沈崇慢条斯理地穿好里衣,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的背影。
“裴小姐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
裴幼晚蹙起秀气的眉,她当然知道,谁曾想会看到沈崇疗伤的画面。
她心里盘算着外面的人许是走了,拉开房门就要跑路。
谁稀罕多待。
衣衫的后领突然被人扯住,裴幼晚被拉回屋内。
“裴小姐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再走吗?”
裴幼晚不爽了,用力拍开他的手,余光瞥见沈崇的手背红了一大片。
她莫名心虚起来,清了清嗓子说:“你要我给你什么交代,我又能给你什么交代。你一个男子,又没吃亏,何必这么小心眼。”
沈崇脸色愈发冷。
裴幼晚虽理亏,但格外理直气壮地说:“我都说了是无奈之举,沈大人也没少两块肉,这般揪着不放是为何?”
沈崇气笑了,他声音发沉:“裴小姐,若你爹不是裴容鹤,你早死八百回了。”
“我也知道,是以屡屡感叹我胎投的好。”裴幼晚扬眉说。
沈崇无言,见识过她的无耻后已无心追究。
裴幼晚见他似是放弃为难自己,笑了笑说:“那就多谢沈大人宽宏大量了,小女告退。”
说完她也不管沈崇是何反应,一溜烟就没影了。
沈崇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罕见的生出几分无力感。
“大人。”长邵弱弱地喊道。
“您今日与刺客交手,竟也受了伤...人,跟到长乐坊就不见了。”他说。
“宜春楼,似是在长乐坊内?”沈崇眯起眼,若有所思地问。
“没错。”长邵点头,“那日孙大人突然命您去宜春楼追查兵部侍郎被罢官后都见过谁。”还碰到了一身男装的裴幼晚。
“可是有什么不妥?”
“那夜的刺客,是个女子。”沈崇正面与人交手过,最有话语权。
在泗水的刺客,只是个幌子。目的是让岐王陷入恐惧当中,而那女子行事狠辣,不似先前那伙人的作风。
想起留在案发现场属于女子的香囊,沈崇直觉杀人案和刺杀岐王之间是有联系的。
祭礼之事本是派系之争,想必圣上心中也是有数的。
但岐王眼下性命垂危,就已经不单单是皇子间的诡谲算计了。
“女的?”长邵震惊。
是一个女刺客就算了,还从自家大人手上逃脱了。
“她也被我打伤,去宜春楼排查,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沈崇冷着脸下令道。
“是。”
三人领命,不敢有片刻耽搁立马去执行。
伯府门口。
裴幼晚刚下马车,突然看见一人策马而来,行色匆匆地冲进府中。
“小姐,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款冬皱着眉问,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
裴幼晚摇头,她正要进去,一抬眸就看见程大夫被人拉着往外走。
“程大夫,你这是?”她讶然。
“岐王殿下情况不太好,听闻程神医在贵府,特来请程神医出手相救。”岐王府的下人还算有礼,不曾在她面前妄自尊大,但神色间的焦急掩盖不住。
神医?
裴幼晚也不再多问,只是语气玩味地说:“既如此,程大夫就快些去吧。”
程延敬未曾来得及说话,就又被岐王府的下人不由分说的拉走,马蹄声渐远。
“小姐,程大夫是神医吗?”款冬疑惑地问。
“可能是名声在外吧。”裴幼晚淡淡地说,只是没想到岐王的状况这么惨。
都快性命不保了。
回到凌霄阁,裴幼晚疲倦地躺在贵妃榻上不愿动弹。
不知道为何,总感觉很累。
苏叶被她留在府中,毕竟还有个袁归招人惦记。
“苏叶,你去把袁归叫来。”裴幼晚垂着眼眸说。
苏叶应下,扭头出了她的房间。
片刻后,穿着婢女衣服的袁归面无表情的进来,还行了个礼。
“奴婢梨花见过小姐。”
裴幼晚失笑,让他扮成婢女实则是为了混淆耳目,但他好像还挺适应的。
“梨花,你不用继续砍柴挑水了。”裴幼晚轻咳一声,好歹也是青恒山的正经弟子,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一些。
“你今夜假意去提刑司行偷盗之举,顺势落入沈崇手中。”
袁归大概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用担心,沈崇不会要你性命,也不会对你严刑拷打。被抓后尽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助他早日破案。”裴幼晚平静地说。
“袁归全凭小姐吩咐。”他并未有任何埋怨,早就说过这条命归裴幼晚,她想怎么处理自己都不会有意见。
裴幼晚纠结片刻说:“他要是因我而迁怒于你...你就说你是我的人,少了一根头发他都是要赔的。”
白天才与他闹了些不愉快,他没准真的会趁机折磨袁归。
“小姐,你又做了什么事吗?”款冬看着她怀疑地问,自家小姐什么时候又去招惹沈大人了。
“积怨已久,防患于未然嘛。”裴幼晚一本正经地说。
她亲手把袁归送到沈崇手里,也不提什么交易。袁归再怎么说也是见过凶手的,能凭借他查出多少,就看沈崇的本事了。
是夜。
裴幼晚在前厅和裴启一起用过晚膳后回房歇息,裴容鹤还待在吏部不曾回来。
她脱下外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屏风后隐隐约约有个影子。
“是谁?”
裴幼晚猛地后退,来人转瞬间就捏住了她的咽喉。
苏叶听到屏风倒下的声音推门而入,恰好见到裴幼晚被掐脖子的一幕。
裴幼晚的腰撞在桌上,她暗自吃痛,睁开眼吃力的想要看清来人的相貌。
“...韶舞?”
她并未遮掩面容,不说裴幼晚本就记性好,就是记性不好的人见过韶舞也该是觉得难忘的。
“你为何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