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怜儿猜测着眼前之人的身份,不会那么巧吧。
“尚书大人是否再娶,与你有何干系,轮得到你来插嘴。这位小姐,莫不是十分恨嫁,谁人的婚事都敢操心?”裴幼晚看她的眼神很冷。
“怜儿失言,她哪里敢妄议朝廷官员呢。”柳姨娘见温怜儿一时说不出话来,为她辩解道。
怜儿以后还要议亲,若此时名声有损,没有任何好处。
“这位夫人,还真是护女。方才她讥笑您的另一个女儿之时,可没见您说半句话。难不成,亦欢并非您亲生?我先前倒是不知道这一点,多有失礼。”裴幼晚一脸无害地说。
继母做成这样,总要惹人闲话。
温亦欢憋笑,杀人诛心,她觉得也没那么糟心了。
柳姨娘脸色很精彩,温怜儿也怒目而视,却敢怒不敢言。
“亦欢,今日天气甚好,可要与我同行?”裴幼晚也点到为止,笑着问。
“自是愿意的。”温亦欢起身,柳姨娘和温怜儿今日丢尽了脸,回去之后还不知道怎么添油加醋跟温肃告状。
难得出城来,她可不想再跟这对母女共处一室。
裴幼晚看向暗暗瞪着她的温怜儿,“我回头得空了一定问问我爹有没有再娶的打算,这京中的小女娘都关心起他的终生大事来了。”
话已至此,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温怜儿眼里有惊慌,正要开口解释,裴幼晚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亦欢路过她时低声说了一句,“早就提醒过你了,温家庶女的身份不够看,也不是谁你都可以得罪的。爹要是知道,这一次可不见得会像过去那般袒护你。”
裴幼晚出城主要是想去看祭礼,算算时辰,快到午时了。
骏马的嘶鸣声蓦地传进她耳朵里,裴幼晚扭过头。马上之人的剑上还滴着血,杀意迎面袭来,让人胆寒。
一人突然重重地摔在她面前,激起地上的尘土。
客栈中不少人都被吓得不轻,只因摔在地上的人衣衫上沾满了血,蓬头垢面,瞧着十分可怖。
裴幼晚怔愣片刻,沈崇策马而来,如同杀神一般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果然,每一回见他的感受都很深。
深居闺阁的女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温亦欢都脸颊发白。
沈崇眼底闪过猩红之色,倏忽对上裴幼晚清澈的目光。
客栈内的人都以为她吓得无法动弹,但沈崇清楚地看见她双眸中并无丝毫恐惧之色。
苏叶警惕着地上的血人,但凡他有一点动作,她都会出手。
裴幼晚看见沈崇脸上有一道血痕,并不影响他的俊朗,反而平添了几分煞气。
她这时才意识到,沈崇此人,大抵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活下来的。
否则,也不会有本事让旁人这般胆战心惊。
沈崇擦试着剑上的血,并未着急下马。
裴幼晚猜不透他的心思,想着她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躺在地上似是没了呼吸的人手指一动,貌似还有余力挣扎着站起来。
裴幼晚眼皮子一跳,不想再被当做人质的本能促使她飞快的抬脚狠狠地踢在了他脸上,一声闷响。
苏叶甚至都没来得及出手。
沈崇擦拭剑的手一顿,突然跳下马。
裴幼晚不曾眨眼,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然后...不由分说的断了那人的腿,让他没有再逃跑的余地。
惨叫声很是凄厉,不绝于耳。
真狠。
裴幼晚眼尖的发现他的衣服上也染了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提刑司的官袍对于他而言很合身,裴幼晚不合时宜的想。
阳光变得刺眼,裴幼晚眯起了眸子,瞥见赶来的周鸿等人。
不愧是统领提刑司之人,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
沈崇看着她,眼神却晦涩不明。
裴幼晚突然说:“沈大人脸上的伤,记得处理。要是一不小心毁容,就太可惜了。”
说完她笑了笑,走向停在树下的马车。
不知是不是日光太明媚,沈崇被晃了一下眼。
上车后,裴幼晚当即猛喝了几杯茶,压下胃里泛起的恶心感。
她不喜欢血腥气。
“没事吧?”温亦欢问道。
裴幼晚摆手,接过款冬从锦囊中拿出的饴糖,不再去想沈崇。
“要吗?”她顺便问了一声。
“我就不用了。”温亦欢轻笑,“你方才胆子才是真的大。”
“自救而已。”裴幼晚闭目养神,“你家那个姨娘和庶妹还挺有意思。”
她听过温家的一些龃龉,只是没想到温亦欢这个嫡女的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的还差。
“是啊,我那庶妹可不就是喜欢逞口舌之快。柳姨娘心思深,把身边的人都算计了个遍。但温怜儿却很蠢,脾气还大,事事都得靠着她娘帮她谋划。多亏了柳姨娘,她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是以什么都敢肖想。”温亦欢觉得好笑,她不止一次听见温怜儿说过她将来是要嫁给皇子然后享福的命。
可笑至极。
裴幼晚对于那对母女同样没好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你若是想报复回去,把她们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抢过来就是。”
“在乎的东西?”温亦欢疑惑。
“比如你爹的宠爱。”裴幼晚随意地说。
温亦欢垂眸认真思索,半晌后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爹升官了?”裴幼晚忽地想起温怜儿好像得意洋洋的说过。
“如今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
裴幼晚垂眸,前些日子傅太傅进宫面见圣上之后,兵部侍郎似乎被罢了官,想来也不单单是因他儿子的事。
朝中格局也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不过对于她爹倒是一点影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