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罕见的静默了片刻,随后问道:“你是裴容鹤那老匹夫的女儿?”
“殿下口中的老匹夫正是小女的父亲。”裴幼晚却是不知她爹跟这位长公主之间还有什么渊源。
“不是都说你粗鄙浅薄,身患重疾,连走路都要人扶,并且柔弱不能自理?”她说的正是先前世人对裴幼晚的印象,不过她现在瞧着人挺正常的。
“幼晚觉得,自己和旁人应该没什么不同。”裴幼晚嫣然一笑。
“不,比起这满座养在暖房里的娇花,你很不同。”长公主看着她说,说完后对这赏花宴实在没兴趣,带着一堆侍从浩浩荡荡的走了。
世人皆知长公主殿下素来任性,所以来的突然,走的也很随性。
只是...
裴幼晚余光瞥见那些暗戳戳瞪她的眼神,心想有必要在走之前还给她拉仇恨吗。
赏花宴进行到尾声,裴幼晚给款冬使了个眼色,再待下去她就要被那些灼热的目光烤化了,她得走。
裴幼晚刚起身,路过的侍女就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汤,全泼在了她的流仙裙上。
意外发生的太快,饶是苏叶也没来得及阻止。
“……”
“裴妹妹,可有被烫着?”傅文裳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顿时皱起眉,看向闯祸的侍女斥责道:“你怎么回事,如此毛毛躁躁,还不快跟裴妹妹赔罪。”
眼见闯祸的小侍女惶恐到要跪下认错,裴幼晚抬起她的手腕,打断她的动作。
“无事,不过是一身衣裳...只是怕是要劳烦傅姐姐...”
“红霓,带裴妹妹去清风苑。我会命人送去干净的衣裳,今日是我怠慢了。”傅文裳走过来对闯祸的侍女说,然后眼神真诚地看向裴幼晚。
“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傅姐姐不必如此。”裴幼晚朝她点了点头,跟着侍女去换衣裳。
清风苑中,红霓把裴幼晚带到后神色不安地说:“裴小姐,还请在此等候。我打翻了给贵客的汤,还得去厨房再取一份。”
“去吧。”见她大概真的是无心,裴幼晚不在意地说。
红霓走后,款冬才担忧地说:“小姐,真的没有烫着吗?那可是刚出锅的热汤。”
“你家小姐我倒也没有这么金贵。”裴幼晚安抚她。
苏叶也微不可察的蹙起眉梢,开口道:“还是要处理一下。”
裴幼晚默了默,抬眼瞥见几名侍女鱼贯而入。
“裴小姐,水已经备好了,请您沐浴更衣。”为首的丫鬟瞧着是个沉稳的,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大小姐命人去取了伤药来。”
裴幼晚自是不愿浑身一股羊肉汤的味儿,傅文裳思虑周全,让她也省了不少事。
梳洗完毕后,款冬伺候着她穿戴。
“这衣裳上的刺绣可真好看,也不知傅家小姐从哪请来的绣娘,这玄商鸟活灵活现的。”
“等得了空闲,找傅姐姐引荐一番。若是能招为己用,也算个不小的收获。”裴幼晚也觉得这刺绣十分有灵气,摸着下巴想。
“小姐,您跟扶月公子待久了,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款冬无奈地说。
裴幼晚噎了噎,没再提这茬。
出了清风苑,她对带路的丫鬟说:“你去禀告傅姐姐一声,今日我就先告辞。”
“是。”带路的丫鬟欠身行礼。
裴幼晚一向记性好,不必人带路她也知道傅府的大门在哪个方向。
在路经一座破败陈旧的院子时,她停住脚步。
院落的门上结满了蜘蛛网,杂草丛生,似是很久不曾有人打扫。透过半掩的门扉,裴幼晚看清院子的全貌。
“小姐,我感觉阴森森的,要不咱们还是快走吧。”款冬打了个寒噤。
“嗯。”裴幼晚莫名的生出一种怪异感,一时却又察觉不出哪里有问题。
“淼淼。”
裴幼晚蓦地听到身后传来喊声,接着一双苍老的手抓紧了她的手腕。
她愣住,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老妇人。
“小姐。”苏叶神色紧张的看着她们,没察觉到杀气,貌似不好动手。
“淼淼,让祖母好好看看你啊,你都去哪了?怎的也不来看望祖母,你个狠心的小丫头!”老妇人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脸,眼里既有责怪也有怜爱。
裴幼晚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她估计是把自己认成了别人。
“老夫人,我不是你口中的淼淼,您可是记错了?”裴幼晚观她不似府中下人,莫不是傅府的长辈?
“淼淼,你说什么胡话呢?可是病还没好,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别怕,祖母会护着你,不让那些坏人欺负你。”老夫人抓着她不肯放手,裴幼晚解释再三她也听不进去。
“娘,您在这里做什么?”傅弛刚下朝官服都还没来得及脱,便听府里下人说老夫人又不见了。他来寻,发现她果真在这,还缠着一小女娘不放。今日府中办赏花宴,多半是文裳那丫头请来的客人。
“娘,我不是跟您说了出门得有人跟着吗?你怎的又一个人跑出来。”傅弛走过去皱着眉说。
“淼淼,跟祖母走,祖母带你吃你最爱的芙蓉糕。”傅老夫人还执着的拉着裴幼晚不松手。
傅弛的手一顿,看向裴幼晚,眉头蹙得更深。
“祖母,可算是找到您了。母亲知道您不见了,心急如焚。”傅子絮小跑过来,脚下生风,蓦地看见傅弛后停了下来,恢复矜持的模样。
“爹,您也在啊。”她讪讪地说。
傅弛还不知道他这个女儿什么德行吗,此刻却无瑕顾及她。
“娘,您该回去休息了。”傅弛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淼淼就在这,又不会跑,您想见就可以见,不必着急这片刻。”他只好顺着傅老夫人的话说。
傅子絮看清裴幼晚身上的衣裳之后,面色微变。
裴幼晚自然看出端倪了,勾唇浅笑:“傅三小姐,我身上的衣衫可是有什么不妥?”
她不知,丫鬟拿来的那套衣裳,样式是两年前京中十分流行的。
裴幼晚眸底一片寒凉,这衣裳...
“这...”傅子絮犹豫,看向了她爹。
傅弛默不作声,脸色发沉。
“裴小姐身上的,乃是我二姐,生前最喜爱的凤尾裙。”
款冬瞪大了眼睛,气恼地说:“竟拿亡者的衣裳给我家小姐穿,傅家这待客之道,可真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