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语气温和,“这种小玩意可以别在衣襟上,也可以插在鬓角,你平日里出来干活用不上,日后攒够钱嫁人了,换作女装,带上也是一份体面。”
“谢老夫人教诲,念棠粗鄙出身,能戴上这样精巧的首饰,谁见了都要高看两分。”陈念棠嘴上说着感激的话,心里想的是——这玩意一看便值钱,去了海城还是得尽早换成钱,不然这么小,不小心丢了得心疼死。
“高看啥?”陈继昌咋呼的声音在窗边响起,“老太太又赏了别人什么好东西,您的乖孙给您送好东西来了,您可得公平,也赏我一份。”
张妈妈掀起窗帘,推开窗户,陈继昌把手里打包好的东西递进来:“能甜人一整天的糖酥烧饼,虽然去了海城也能找东省厨子,但到底不如家乡的地道,老太太早膳用得少,再用点吧。”
陈念棠看着老太太慈爱的眼神,心道也不怪人家念着大孙子,这大孙子确实贴心呀。
下一秒贴心的大少爷又开始咋呼:“哇,小英雄你真有本事,如意斋的银簪花老太太都打赏你了,不错,老太太慧眼识人,真找了个称心的女镖师。”
如意斋是府城最出名的银楼,陈念棠没想到老太太随手一打赏竟然如此大方,她在心里改了计划——不在海城卖了,她等办完事回来再卖,毕竟府城的牌子再大也大不到海城去!
不过陈继昌这番话也让陈念棠确认了心里的猜测,她忍不住看向外面骑在大马上的人,脑海里浮现了在茶楼听过的话本子——这大少爷难不成要扮猪吃老虎?悄悄蓄势夺回属于大房的产业?
陈继昌觉得陈念棠的眼神颇为奇怪,歪嘴一笑:“怎么,小英雄也被本少爷的英姿折服了?”
陈念棠嘴角一抽,“您这样的打扮,实在稀奇,我担心您伸展不开。”
老太太也坐直了身体,连声道:“老天爷,你还是开洋车吧,你骑过几次马呀!可别摔着了!”
陈继昌爽朗一笑,“在这城里车队走的慢,摔了也不要紧。好啦,张妈妈关好窗户吧,可别让寒气冻着老太太了,我去前面给你们开路。”
说罢他便拉动缰绳溜溜达达往前面去了,陈念棠见老太太脸上有些担忧的神情,开口宽慰道:“外面我们镖局的镖师骑着马,贵府的护卫们也骑着马,会照应大少爷,不会让他有危险的。”
老太太睨一眼窗外,看看护在马车旁的镖师和护卫颇为靠谱的样子,这才倒回靠枕上,“养这么个浑小子,非得少活几年。”
陈念棠笑道:“老话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我看呀,当长辈的挂念小辈,也是一种修身、保养的方式呢。”
这般曲解老话的做派颇显粗鄙无学识,却逗得老太太乐了起来:“哈哈,是啊,孩子要是一直不懂事,老的还真舍不得闭眼归西。”
“有您这样慈爱的长辈可真幸福,大少爷也十分贴心,都说女孩更贴心,我这样的粗人跟大少爷比起来,往日里还真没有这么细心、贴心过。”
老太太笑容越发灿烂,“继昌这孩子做事没正形,但孝心是没的说。”
“芷兰,把酥饼切了大家分食了吧,最后尝尝地道的家乡味道。”
低坐在小矮凳上的丫头应声站起,先到窄架旁用罐子里的水稍稍清洗了一下手,然后才打开靠边放着的小箱子,取出一套精美的银质餐具放到梨木小几上。
银质的小刀将酥饼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先装一碟递给张妈妈让她伺候老太太用,然后又装了几块递给陈念棠,“陈镖师请用。”
陈念棠双手接过,“谢老太太赏,麻烦芷兰姑娘了。”
看着手里缠枝花边的银盘子和小巧的银质钗子,她忍不住在心下感慨,这有钱人就是聪明,出门带这种银质的餐具,不容易摔破不说,要是出点啥意外,跑路的时候随便抓两个就能做盘缠!
这一番折腾,车厢里沉闷的气氛倒是一扫而光,老太太饶有兴趣地问起城隍庙的事,一问一答中马车驶出城门上了官道。
渐渐地外面不再有商贩吆喝声,只阵阵马蹄疾跑声盘旋在空中。
“这时节出行的人马很多吗?”老太太闭眼凝神听了一会儿,疑惑道:“好似有快马朝着前面跑去。”
陈念棠微微掀起门帘打量外面一眼才转过身解释道:“是咱们队伍的马,他们先去探路。”
义顺镖局对于常走的路上的各方势力打点不少,但这并不是说提前打点好就万无一失,出行的时候队伍里总得有人打前站看看前方出什么意外没有,得在主家的队伍到达前把所有不安稳因素排除。
陈念棠跟着江宁会馆的队伍回东省的时候就干过这活,大多时候不会有意外,但也碰着过一次意外——路道中间突然多了一小股拦路土匪,新拉起来的队伍不认义顺镖局的招牌,胃口还不小。
最后她吹响了哨子召集了后面跟着的人,把那伙拦路土匪打散、砍跑了才算了事。
前哨是个苦差事,但却锻炼了陈念棠识路、观察环境的本领,她入行时间这么短就成了钱芸眼里的“老江湖”,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所以每次听到别人夸自己“天赋异禀”,陈念棠都在心里暗骂,还不都是形势所迫!不仔细、不思考那小命能保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