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眯眯地走过来,把其中一碗递给灸舞,还特意往她碗里多舀了两颗蜜饯,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小妹别理他,二哥就是嘴硬,刚才我还看见他偷偷把最大的那颗弹珠捡出来呢。”
灸舞接过酸梅汤,眼睛弯成了月牙。
入夜后叶思偍路过西厢房,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窗纸上灸舞的影子正踮着脚往床底钻,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绿豆酥。
“还没睡?”他叩了叩窗棂。
影子猛地僵住,半晌才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嘴角还沾着点碎渣。
“老爸,我在找……找掉的发簪。”
叶思偍推门进去,弯腰从床底拖出个小木盒——里面堆满了她白天“抢”来的战利品:孙权的玉佩、叶宇策的弹弓,甚至还有叶宇香绣了一半的荷包。
“演累了就歇会儿。”他把木盒推到灸舞面前,“我这几个孩子,比你想象中好骗吧?”
灸舞没有反驳,她又拿起一块绿豆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是因为他们傻。”
话音刚落,她低头看见木盒里叶宇香绣了一半的荷包——那上面的线头歪歪扭扭,显然是初学者的手艺,却特意选了她最喜欢的金色丝线。
灸舞的眼底漾起点暖意,像被月光泡软的糖,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叶思偍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白天的事。仲谋趁着灸舞在院子里荡秋千,偷偷往她枕头下塞了把晒干的艾草,被他撞见时还嘴硬说是“防止虫子爬进她头发里”;阿策放风筝时明明攥着线轴不肯撒手,可看见灸舞仰着脖子可怜巴巴的眼神,愣是把线轴往她手里一塞,自己蹲在旁边数云朵,别扭得像只炸毛的猫……
这些孩子,哪是傻,不过是心甘情愿地陪着灸舞演戏罢了。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漫了进来,顺着窗格在地板上织出张银网。
灸舞抱着木盒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泪水,在月光下闪闪烁烁,倒真有了几分小姑娘的憨态。
“早点休息,不然明天起不来。”叶思偍催促她上床睡觉,又亲自替她掖好被角。
转身要走时,身后飘来句嘟囔,轻得像片羽毛,“晚安,老爸。”
叶思偍停下脚步,廊下的风掀起灯笼的布罩,暖黄的光照亮了他嘴角那抹难得柔和的弧度。
他轻轻带上门,把满室月光和那句没说出口的“晚安”,都关在了里面。
罢了罢了,反正这戏里戏外,大家都乐在其中。或许再过些日子,连他自己都要分不清,哪些是演的,哪些又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