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璧用力捏了下拳，似想要克制一二，可那脖颈却还是忍不住伸了又伸。

这般失态，饶是烈山狩也颇为激动，还是忍不住出声劝他：“陶长老如何能确定那就是云水剑仙？”

却原来，那位仅差半步就飞升的仙人虽是两百年来最出名的修者，关于其风采行事的传说亦不知凡几，可真正流传下来的却只有文字口述，鲜有绘象留影。

有说这仙人专爱以千变万化之貌行走人间，稚童老叟、粗汉娇娥、道人和尚，不一而足，鲜以真貌示于人前。

这般说法多现于那些济困扶危的故事中，唯一的共同之处是，所有传闻的结尾，那施恩的仙人总会显出真貌来，行止如流风回雪，容色似清波皎月，只让人一望就失了神去，再及回魂，已然仙踪杳杳，待要回忆，却只记得那是由玄法遮蔽的绝代风姿。

这般传说虚实不论，只是关于这云水真貌的说法，这修仙门下稍有些见识的，自有另一番解释，多认为这乃是他修行“织颜谱”的缘故，习惯以玄法蔽面；或也同些不爱露脸的大能一般，因为声名过盛，不喜自己样貌流出，为冒名顶替之徒利用，故而从不以真容示人。

这些说法是否能自洽不好说，有一点是肯定的：

无论人间仙门，皆不识那云水剑仙的真容。

陶璧听得烈山狩质问，却是不理，只连声道“就是他，不会错的”，也绝口不提是如何判断的。

而他身旁，同门的田宝珊虽一路少言，此刻亦是瞧得目不转睛。

烈山狩几人听出这千百珍的不愿意解释，只将他们反应看在眼里，也不再追问。

旁边，凤鸣儿沉默倾听了有片刻，摇头道：“眼下依旧联络不上，不过应当无碍。”

李逐灵宽慰她：“这秘境完整，瞧着规矩法度俨然，季师兄定是无碍的。他比我们早进来，说不定就探路去了，也许就在前头，我们抓紧便是。”

凤鸣儿朝她点点头，面上并无忧色，显是信赖非常。

李逐灵一收先前散漫态度，取下只银铃耳坠一捏，于掌中化作片寸长的半透明的银色椭圆叶片，其上淡蓝脉络纵横，忽明忽暗。

她凑近轻轻吹了口气，那叶片如蜻蜓般掠了出去，半空轻点几下，一头没入了五步开外的紫藤花瀑中。

原本好似密不透风的花瀑晃了下，像是被惊动的水面。

“这边。”

李逐灵招呼了声，不再看那正前方水榭中的“云水剑仙”，率先上前，凤鸣儿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见两人黄、青色的衣衫皆消失不见，后头几人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一行穿过花藤，却发现那之后依旧是一条紫藤垂落的长廊，尽头依旧是座轻纱飞扬的水榭，只是这次水榭中已经不见了那云水剑仙的身影。

陶璧一瞧就有些不好，似想质疑李逐灵是不是领错了路，可面色几番变化，到底还是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这次李逐灵一路上前，直接走到水榭门口穿了进去，后头果然还是紫藤长廊，不过这次长廊得尽头，复又能瞧见云水剑仙的身影。

如此反复穿行数次，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每一条紫藤长廊看似相同，实则以玄法幻象隐藏着数个不同的出口，乃是一座真正的迷宫。

陶璧看得明白，终于没了反对的意思，闷头跟着李逐灵穿行。

开始的时候，每每进入新的长廊，只要能看见云水剑仙的身形，他总也忍不住多盯两眼，丝毫不掩目中渴望之色。

可走着走着，他终于发现不对起来：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已经穿行了快二十余条长廊，却始终没有到头的迹象。

唯有那长廊之中的光似乎越来越暗，每次看到的云水剑仙身形越来越模糊。

花木扶疏间，先前还经常会为他们脚步所惊的游鱼亦不知从何时起越游越慢，身上散发的荧光也不复初见时的莹白，反倒是越来越粉、越来越深，晃得原就好似密不透风的紫藤花廊愈发光影诡诘。瞧着哪里像是什么仙家秘境，反倒更像是那什么魔窟鬼楼……

陶璧悚然而惊，再看前面沉默赶路的诸人，简直哪哪都不对劲——

他们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为什么一个表示不对的人都没有？等等……

前面领路的、前面的那些人，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些人么？

他被自己骇得顿住，紧接着后腰一重，差点没被撞飞了出去。

“啊——”

在他飞出去前，陶璧就已经大声惊叫了起来，边叫边跳，头也不回地向前窜。可没蹿两步，胳臂一紧，抬眼，却见一副黑煞煞的须髯虎面阴沉沉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