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沉沉,烛光昏昧,大床内的景象严严实实地笼在低垂的水红纱幔间,除了一道隐隐绰绰的窈窕背影,旁的皆是不甚分明。
千山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座由纱幔、烛影、暖香构成的软香牢笼之中,而那床中的身形就是诱他入彀的饵料。
理智上,他晓得自己应该拔腿就走,一眼都不要多看;可另一个更理智的声音告诉他,走不了的。
——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梦,第一次来到这座奇怪的府邸。
千山记不清自己来过多少次——五次?十次?十几次?
总之必然是来过的,不然他的脑子不会冷得这样快,身子也不会热得这样快。
他甚至不需要等大床四罩的轻纱掀起一角,就已经能从那点烟雨山峦般秀致起伏的身影上猜出,眼下在里头等着的就是“她”。
——说是在“等他”其实是不大合适的。
因为在这个梦里,他不过是一位参加好友喜宴的访客,却不知为何醉了大半夜后突然醒来。迷迷瞪瞪间,就这样一路穿过府中的亭台水榭、假山乱石,误入了后院的新房。
对,今日是他挚友的大喜日子。
他们两个皆是衙门里的年青捕快,平日里搭档合作很是默契。这天他本是来帮忙接亲道贺的,可谁想酒宴上醉得昏了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趁着主人家转去隔壁清理的空隙登堂入室。
……实在太过失礼了,甚至算得上是不知廉耻。
酒醒了大半,千山却没有立刻离开。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他晓得,接下来自己还要做更加不知廉耻、甚至禽兽不如的事。
——必须要做。
不然他根本无从自这座牢笼、这个梦境中逃脱。
如今身在梦里,他脑子莫名清晰,明明白白记得先前几次试图逃脱的下场——同鬼打墙差不多。
若是他跑到门外的长廊里,就会追着那帐中人,直到将她捉住抵在柱子上;若是跑入后园,那么院中的假石、花棚则会成为噩梦发生的地方——他会一边竖着耳朵聆听搜寻者的脚步,一边被迫折磨彼此。
最过分的一次,他正因为魂飞天外而满身是汗,忽然门外就传来新郎去而复返的动静。好友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直接抱着她滚入床底,死死盯着对方在床边打转的脚步,直到好友终于急急奔入净房寻人,才趁机将她拖出来,带着她躲进已经检查过了的衣橱之中。
那次给千山的印象实在太深,以至于他现在重返梦境,居然还记得现实里惊醒时候浑身发颤的糟心感觉。
……不能再这样了。
望着那帐中隐隐绰绰的娇躯,千山无奈又无力,甚至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虽然眼下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到底有什么毛病,非要几次三番闯入好友的婚房偷人,但有件事是再明白不过的——每次他逃得越凶,醒来的时候就越是难堪。
他实在不想过会儿醒来的时候再闹得那般狼狈。
所以他不能、也不打算再乱逃了。
千山叹了口气,为接下来要做的荒谬绝伦之事。
数晚上来第一次,他生出一种“老实入洞房”的认命感。
他不想折腾了,所以就这么顺水推舟……其实大约也是不错的?
毕竟他记得,自己其实确实对帐中的那位很是有些好感的……不不,他怎么能有这么禽兽不如的念头?他只是做梦,不想让区区一个梦境在醒来之后又折腾自己而已。
就这样,千山一步、一步地走近那张床,双颊火烫,嗓子干涩,胸口也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只是当他悄然掀起纱帐一角的时候,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原本还有些飘忽的眼神忽然就凝住了,心跳也停了一瞬。
耳内疯狂嗡鸣,眼前景象不断模糊扭曲。
等千山终于回过神来,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又在那布满欢爱痕迹的身子上刮了一遍。
……是真的。
纵使早就为人尽数清理干净了,可这残余的痕迹反而让意外闯入的访客能更加清楚地顺着每一抹痕迹轻易想见整晚的情形——
于是千山知道这晚必是不能善了。
他不想的。
可这满腔的怒气怨愤来得实在突兀又猛烈。等回过神时,他已经闪身上床,重重啃在了她后颈的一圈牙印上——原本痕迹的主人性子极凶,甚至弄出了血点来。
他下意识地不想伤害她,于是在牙尖没入前转咬为吸,想要用唇奋力抹去那糟心痕迹。
千山还有一丝理智,他想放过她的。
可身下人嘤咛一声,却毫无推拒之意,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一晚上的疾风暴雨。
千山气得给了她后臀一巴掌。
他想质问她是怎么回事?如何吃了一个晚上还这般不知餮足?
是那个人本事太差、本钱不够,所以只能选择折磨她才能给她带来快乐?还是说她太贪吃,非得等着他才行?
千山气得厉害,只是到底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来偷腥的,不好半途暴露——曾经倒似乎是有过,结果吓到了她,为了不闹大,最后只能将她绑起来。
千山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将所有叱骂咽了回去,专心开始对付她。
她没有发现,配合极了,可千山依旧不高兴,只觉她这人实在没心没肺,连自己夫君的声音和气味都分不出来,眼下倒闹得两人偷情似的。
这个念头自然让他羞愤愧疚不已,可那羞愤之中又混着莫名的兴奋,浑身毛孔齐齐张开,热一阵,冷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