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
“因为我以前有个朋友叫小茶。”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是啊。”陈莫儿笑笑,“不过,你想知道什么样的故事呢?外面发生的那些事可一点儿都不好,我就不喜欢去外面。”
“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我早就没有家了,只能呆在外头——哦,我爹爹也是没家的,我孩子也一样——我们一家人都在外面游荡,讨生活呢。”
阿眠困惑:“你爹爹和孩子都在,怎么能说是没有家呢?花花明明说过,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呀。”
陈莫儿摇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现在的爹爹不是我亲爹,他在我落难时候正好捡到了我,我孩儿也不是我亲生的,他是我死去夫君留下的孩子。”
“哦——”阿眠明白了,“你们和我还有花花、灰灰一样啊,我们也是碰巧成了一家人——不过你已经嫁人了啊?”
陈莫儿终于露出一点羞涩的笑意来:“我与我夫君一见钟情,就在一块儿了。他那会儿一个人带着孩子,就住在我家隔壁。”
“后来呢?”
“后来……我亲爹亲娘都死了,我又遭了强盗,夫君去后就流落在外,一直找不到回家的路。”
“啊,”阿眠露出同情之色,但她马上想到了什么,“可是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吗?就是外头那个。”
陈莫儿笑道:“这几年我也一直想找他,皇天不负苦心人,前几日终于在山下和他相认了。”
“就在山下?!”
“嗯。”
“那可真是太好了!”阿眠喜欢这个结局,由衷地高兴起来。
“不过我今天要说的故事不是这个,”陈莫儿说,“我给你说说我爹吧,他这人故事多。嗯……就从我们一起逃难的时候开始说吧。”
“那会儿我和我孩儿都被贼人重伤,我爹就带着我们一路逃一路躲,一直到了流玉附近——他说再翻过九座山,就是他的老家了,他打算带我们去那儿安顿,说那儿有他的祖宅祖产。”
阿眠点点头:“你爹祖上也是个有钱的。”
陈莫儿噗嗤笑了:“他?不——他以前是个讨饭的,山里出来的野人,后来么,凭着一张好嘴,一身蛮力,倒是给自己争了份家业。明明祖上追溯十八代也只有他一人,非得逢人就说是‘祖产’——总之我们也没别的选择,就同他一起去了。”
“结果半路上我那孩儿大约是想他亲爹了,有一个晚上趁我身体不好,偷偷逃了出去,结果就被抓走了。”
“哎呀,他可太不听话、太不懂事了,”阿眠的头摇了又摇,“我虽然也很想出去,可花花总说外面的坏东西太多了,他们会把阿眠抓走吃掉,再威胁花花他们去救我,然后把我全家都吃了。”
“就是这样,”陈莫儿深表赞同,“总之我醒来后急得要命,四下打听,才发现我那孩儿居然是被一伙强盗抓到了祖宅去。原来是我爹的祖宅祖产早换了主人——那些家伙见我爹长久不回,就当他死了,霸了宅院。都是满肚子坏水的贼骨头。”
“所以你们回去找他们了?”
陈莫儿点头: “老家的宅里不仅有我的孩儿,还有我爹的传家宝——他们占了我爹的宅子其实也是为了这个。我爹前半生到处乱跑挣家业,后半辈子流落在外许多年,结果好不容易回家,就发现宅子被占了,宝贝也没了,崽子都被人抢了,气得要命。”
“他这人呢,虽然一把老骨头了,可脾气大得很——还坏得要命,这些年又重病缠身,更是坏上加坏,当场就要找那群恶霸算账。”
“确实是恶霸呀——你们直接上门讨债去了?”
“是啊,”陈莫儿唇角露出一丝笑来,眸光闪闪,“我爹非要说他名声大,跺一脚,整片北疆的地皮也要抖三抖,没人敢不给他面子。我信了他的邪,就跟着他一起去了趟——结果呢,主事的都没见到,直接被看门的教训了一顿,说敢顶着我爹那名头招摇撞骗的,一年里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根本不听他说话,照面把他的腿都差点打折了……嗤。”
她猛地扭过头去,顾不得阿眠满脸疑惑,笑得停不下来。
“抱、抱歉,”她边笑边抹眼泪,“你不知道他被打的那个惨……嗳,当真是……好惨的。那家不仅放狗咬他,还放蜂蛰他,毒得他浑身上下都肿了一圈——就这,他还说是区区小伤……”
她记得清楚。
出逃后,那老魔头被叮得浑身胀了一圈,爬都爬不起来,还要嘴硬说肿了也没什么不好,岂非是床上愈发神勇。
这等胡话,骗骗自己也就罢了,还非要逼着她也承认,不承认就不给吃的,害得她对着一堆哼哼唧唧的肉藤硬夸英俊非凡,骑着他连哄了三天三夜才好——
一想到这里,陈莫儿终于再也忍不住,笑得跌到了叶子堆上。
阿眠听到“蜂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也哈哈笑了起来:“我懂了——灰灰有次嘴馋想吃蜜,非得怂恿着花花给它捅蜂窝,结果两个在水里躲了一夜,被蛰得掉了好多毛。”
说着说着,她与陈莫儿一同笑滚在了叶子堆上。
小半刻后,分享了快乐的两人才慢慢爬起来,一边啃着果子,一边继续说故事。
陈莫儿道:“那之后我爹才算是明白过来,他从前那些前呼后拥的风光日子是一去不复返啦。他倒不是傻,就是与世隔绝太久了……有时候会发狂病,疯疯癫癫的。清醒的时候其实还好。”
“他这人心眼多得很,不然哪能挣下那许多家业呢?他总说,同样的亏,绝不吃能第二次,不然就是傻卵,不配在这世上浪费灵气——所以再上门的时候,他就和人玩阴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