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绍璟不答,只是静静看她。
“我不问了。”竺星察觉不对,立马声明撤回,但已经来不及。
“你还没考虑好吗?”陆绍璟问,“你若是答应,什么问题我都能回答你。”
竺星沉吟片刻。
“若是我不答应呢?”
“那我便送你回香江,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
这话颇有些决绝,竺星抿了抿唇。
“那我也不能在维多利亚号上班了,是吗?”
陆绍璟几乎要气笑了。
面对陆氏千亿的资产,竺星一点也不动心,她惦记的,竟是那份该死的工作?
他不着急回答,慢悠悠喝了口酒,才开口。
“你的工作是祝风介绍的,祝风是陆氏船舶的股东,我自然不会不给她面子。”
他本意只是找个理由,让她放心,却不知,这话听在竺星的耳朵里,会是另一个意思。
竺星垂眸。
果然,还是因为祝风。
竺星自以为了然,便只是安静地吃完这顿饭。
陆绍璟见她恹恹不乐,也就不再逼问。
*
饭后,竺星才提出去散散步。
“我想再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景,昨晚光顾着担惊受怕了。”
陆绍璟顺着她,随身守护着。
走走停停,即便是没有路灯的地方,竺星也无须再加快脚步。
这次,有陆绍璟在,竺星觉得很安心,好像从未有过这种可靠的安全感。
她找寻着港口的方向。
“维多利亚号应该返航了吧?”
“下午三点。你回酒店换衣服的时候,船就已经开了。”
竺星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你可以让我跟司徒船长通话了吗?”
这话让陆绍璟怔住。他一直以为她今天没再提起司徒安娜,是已经被他“商业隐私”骗过去了,没想到......
陆绍璟深深看向竺星平静的双眼,良久,露出笑意。
他点头,言语中,还带有几分欣赏。
“很好。你一定要通话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陆绍璟拿出手机,翻到司徒安娜的号码,递给竺星,“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啦。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陆绍璟一笑,还是守着礼仪,走出了十步开外。
竺星看着手机上这串号码,按了拨通。
“陆总。”海上信号不好,司徒安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像是隔了一层海绵。
“船长,是我。”
那头安静了,司徒安娜听出了竺星的声音。
“你还好吗?”她问。
竺星看向落在身后的陆绍璟。
“我很好,陆总找到了我。”
“那就好。”
“对不起,司徒船长。”竺星说,“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她的道歉十分郑重,有独特的言外之意。
司徒安娜想起那晚,她对竺星说的话:
“相比他,我更信你。”
是指这个信任吗?
司徒安娜再一次沉默了。
竺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此时此刻,她只是需要一个陆绍璟之外的人,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而恰好,司徒安娜是她崇敬的前辈。
她以一个女人的身份,从事着历来被认为是男人的领域的行业,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终于成为一艘庞大航船的船长,她征服过的海浪和暴风,比竺星这辈子见过听过的还要多,她冷峻,也客观。
她会制止竺星的冲动。
所以,竺星询问她:“船长,我想问你,底舱到顶层,一共需要几步?”
司徒安娜放下手中的海图,头顶的灯光微妙地闪烁了一毫秒,船开出港口太远,已经望不见灯塔。
她凝望着漆黑的海洋,想了很久。
“竺星,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只能告诉你,在十六世纪之前,人类普遍认为,太平洋是无法跨越的。直到麦哲伦率领的船队,完成那场著名的环球旅行。”司徒安娜叹了口气,“意志可以战胜不可跨越之物,竺星,相信你内心的答案吧。”
“如果像我昨天那样,走错路了,怎么办?”
“竺星,人生没有走错的路,只要每一步都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那么你每一步都会得到自己的收获,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竺星再一次回望陆绍璟,他站在路灯下,穿着休闲的套装,懒懒插着兜,静静与她对视着。
不知道怎么,竺星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撞倒了自己的蛋糕,然后懒懒地站着,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深邃又遥远,像是时间的使者,一眼读懂她的来路。
“谢谢你,司徒船长,我知道答案了。”
竺星挂断电话,不等陆绍璟走来,她便走到他面前。
站在同一盏路灯下,她才发觉,往右一个路口,便是那座世界瞩目的圣家堂。
是陆绍璟昨夜向她求婚的那座大教堂。
“说完了?”
陆绍璟问她。
竺星点头:“陆生,我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结婚后,你还会无条件吃我做的甜点吗?”
陆绍璟挑眉。
竺星继续道:“无论是甜的,咸的,辣的还是苦的,只要我做,你都吃光,不许只动一口就放下。”
陆绍璟弯弯唇角。
“可以,我答应你。以后你做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吃完。”
竺星笑了,眼睛亮如星星。
“那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