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熠小声地应了一声,道了声谢。
外面的大雨还是没停,步远灼找警局借了把伞,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瑟瑟发抖的苏熠身上,“我送你回家吧。”
苏熠没说话,摇了摇头,“我家里没人,钥匙丢在巷子里了。”
她宁愿花些钱去找一处宾馆,也暂时不想回到那里。
“那你……”
步远灼实在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再丢在外面,语无伦次地提议道,“要不去我家?我家没人,有三个房间,你可以先去洗个热水澡,额……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也知道,外面确实……”
“带路吧。”苏熠淡淡地说道。
“哦。”步远灼愣愣的点了下头。
他打了个车,到家后又点了个跑腿代购一些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煮了一锅姜茶,给俩人各盛了一碗。
苏熠将外面湿透了的衣服全部脱下,留着里面薄薄的内搭贴满了暖宝宝,抱着从房间里拖出的被子,窝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她从警局出来后就一直这副模样,俩人在出租车上也没有交流,步远灼一路都在观察她的表情,但不知道自己可以为她做些什么。
他很想抱抱她,但他害怕她会害怕。
其实他也是。
他在从苏熠家楼下跑过来的这一路俩条腿都是软的,整个人慌得根本无法思考,甚至不记得自己的伞是在哪里丢的,这一路只能凭着惯性摸索。
他太害怕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受一次伤害。
步远灼看了一眼还在微微发抖的苏熠,伸手,想要拨开她粘在脸上的碎发,却看见苏熠猛地一抖,微微偏开了些身子。
步远灼心痛如绞,他想找些话题,让她稍稍轻松些。
“真没想到…竟然是那卖麻辣烫的。怪不得他家那个麻辣烫那么难吃。”
步远灼干笑俩声,话一出口,就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子。
“嗯……”苏熠微微点了点头,“当时我们去的时候,小红就说过那人面相不好。”
苏熠说完就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们一个俩个就像是预言家一样,能够知道未来哪里有危险。
明明她才是那个穿越过来的啊,她不应该才是那个天选之女吗?!
苏熠的脑袋本来就混混沌沌的不太清楚,想到这里竟然莫名生出些委屈,鼻连头也觉得酸酸的。
步远灼耳朵微微一动,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苏熠的眼眶越来越红。
他把自己原先想说的话咽了下去,递了俩张纸巾给她,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她现在的情况太差了,他得替她转移注意力。
“你不想知道我最近在干嘛吗?”步远灼豁出去了,如果硬要撕开一个伤口,那他愿意说说他的。
“嗯?”
苏熠小声地嘟囔了一声,抬起头了,略有兴趣地看向步远灼。
“叮咚——”
门铃声响,俩人同时向门口看去。
步远灼从快递员手中接过大包小包的衣物,递给苏熠,“先去洗澡吧,回头再说。”
·
热水澡真是个好东西。
苏熠站在花洒下,略微滚烫的热水让她的丢在小巷中的思绪回来了不少。
她这一路上确实崩溃过很多次,但是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早就让她学会了用最绝对的理性去分析问题——她忽然发现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她不过是被恶心了几把,但她解决的可是可能会折磨她们家一辈子的恶魔。
她的父亲不必再丧失双腿,她也不必再受流言的困扰。他们一家三口在某种意义上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日子。
这与其说是不亏,简直就是赚大了!
还真是要谢谢……
苏熠嘴角的那一点放松瞬间凝固,从原先的害怕转向了新的烦恼。
步远灼刚刚打人的身影她是记得的,那每一拳都是冲着要那人的命去的,后面还是上了俩个警察才把他拉开的。
他起身的时候苏熠看见了他猩红的双眼,还有,满脸鲜血的那个男人。
苏熠对他,确实有些复杂。
抛开看不清时对救命恩人的那些感激不谈,苏熠承认,当她看清那人是步远灼后,整个人是欣喜的。
那种欣喜中还有一种莫名生出的一种叫“果然是你”的理所应当。
步远灼黑了,也瘦了,但当他被那俩个警官架起的时候,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演过很多感情戏,也演过很多怦然心动,但她一直都无法理解,一个人仅单单是看了那人一眼,就会手脚发软,感觉天地只剩下了彼此。
她以为那是修辞,却没想到是写实。
“苏熠,你没事吧?”
步远在厕所外敲了敲门,他很早就听见了水停的声音,但是迟迟没有等到苏熠开门。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就一直蹲在厕所门口,用手机搜索着如何对经历了性骚扰或者猥亵的女孩儿进行安慰,却没想到帖子里的女孩儿大多都因此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步远灼越看越心凉,他害怕她在厕所里做一些傻事,脑袋一热就去敲了门。
“咔哒——”
门从里面被打开,苏熠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她看了一眼肩上还搭着毛巾的步远灼,扬了扬下巴,“你洗吧。”
她表现的太过冷静,步远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点了点头,走进了厕所。
“吹风机在我书桌中间的抽屉里。”
“知道了。”
苏熠应了一声,走进了步远灼的房间。
他的房间没有她想象中的干净,很多衣物都被打包好随意地堆在地上,上面还用便签备注了什么。
苏熠蹲下来看了几个,发现都是些看不懂的东西后就没再管了。
她坐到他的书桌前,拉开最中间的抽屉,却没有看到吹风机。
但她看到了一枚硬币,它被放在一串贝壳手链的中间。
贝壳手链像是手工制成的,看得出来这些贝壳挑选的都很精心,虽然形状颜色各不相同,但是大小居然相似。
只是首尾处打得那个结实在有些粗糙,一小坨团在那里显得尤其突兀。
苏熠笑了一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个粉色贝壳上小小的“S”,继续向下看去。
贝壳手串被放在了一个宝蓝色丝绒盒子的上方,盒子下面还垫了笔记本,笔记本上生怕别人不识字似的写了巨大的“苏小满”三个字。
苏熠当然认识那个盒子,那是玫瑰锋芒的包装盒。但她没有打开它,而是拿起了最下方的那个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