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熠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浑身上下只剩下了嘴巴还在机械地咀嚼。
慢慢的,她感觉自己眼前的树上都开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再后来,她的头一歪,靠在了步远灼的肩上。
步远灼猛地一震,默默挺直了背。
没过多久,步远灼就听到了苏熠均匀而又绵长的呼吸声。他僵硬地转过头去,从苏熠的手里接过了几乎快要撒光了的那半袋饼干。
苏熠睡着的时候乖多了,就连原先被头盔翻起的呆毛也安安静静地垂了下去。
就像是他家楼下那只吃饱喝足了就只会呼噜呼噜晒太阳的小橘。
步远灼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苏熠渐渐下滑的脑袋扶起,就听见了前方树林中传来了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步远灼大喊一声,握紧木剑的手也微微出了些汗。原本已经睡着的苏熠也被他这一嗓子喊醒,她皱着眉,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那边好像有动静。”步远灼指了指树林深处,将背包丢给苏熠,自己握剑起身去查看情况。
前方太黑,只能看见不远处树枝晃动的幅度愈发大了起来,苏熠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站起身子缩在步远灼的背后,“这山里……应该没有野兽吧?”
“应该没有吧。”步远灼也不确定,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没事,到时候你先跑。”
“别瞎说。”苏熠瞪了他一眼,“咱们俩个人呢,只要不是老虎狮子什么的,应该还是可以有机会的。”
“好好好。”步远灼吞了一口唾沫,挥舞手中的木剑扒拉起了眼前的树枝。
“咔哧咔哧——”
那声音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苏熠死死地拽住步远灼的外套,眯起眼睛不敢去看。
……
“哗啦——”
清洁大叔用手中的铁钳拨开了面前的最后一排树枝,一脸疑惑地看着这对年轻人。
这俩人居然还带了把桃木剑,估计又是来玩捉鬼游戏的高中生。
他没有说话,只是瞥见了步远灼手里的东西,用铁钳指了指。步远灼愣了足足有三四秒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饼干袋子丢进了大叔手中的垃圾袋中。
“你傻x吧!”
待那大叔走后,苏熠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锤了一下步远灼的背,“这么大的景点哪里来的野兽?!”
“你刚刚怎么不说?!就知道马后炮。”步远灼拍拍胸口,回瞪回去。
相互鄙夷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俩人同时笑了起来。
经过这么一打岔苏熠也彻底醒了,俩人沿着山路继续向上,等上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微微升起,阳光穿透薄云,肆意地撒在山顶。
“你先来。”步远灼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熠摇摇头,“我不知道说什么,我都不认识那些人。”
步远灼不以为然,“不认识也可以骂啊,这有什么的?”
“那你给我打个样。”苏熠向后退了一步,把c位让给了步远灼。
步远灼也没跟她客气,上前一步开始输出,“我x你xxxxx……”
步远灼骂人的话张口就来,前前后后竟然没有一句重复的,看得苏熠在一旁大为震撼。他足足骂了有俩三分钟,直到没气儿了才慢慢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苏熠,“该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拓宽了这方面的词汇量,苏熠也上前小声喊了几句。
“用点劲!”步远灼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处理情绪的最好方法不是像你那样压抑着消化,而是把它宣泄出来。”
“行吧。”苏熠深呼一口气,闭上了眼,对着远处赤红的太阳,“啊———”
她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这一刻,她的脑袋空空如也。
她以为自己会想起曾经的高三时的那些冷眼,会想起网络上对她的议论纷纷,但是当她真的喊出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谁怨谁。
原来——
从始至终她需要处理的,只有这些她压在心底的情绪。
“咳咳——”
苏熠猛地开始咳嗽起来,她睁开眼睛,发现步远灼已经在一旁替她戳开了牛奶。
步远灼笑着拍拍她的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喊话差点把自己喊过去的。”
苏熠接过牛奶,喝了好几口才缓过神来。
“怎么样?”步远灼看向远方的霞光,“是不是好多了?”
苏熠点点头,没有否认,“你根本就是自己想来这里吧,说吧,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步远灼掏出纸巾,将一旁有些潮湿的木椅擦拭干净后,拍拍凳子,“心情不好。”
苏熠疑惑,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从背包里又掏出俩块面包,语气低沉地说道,“我昨天拉着我妈去医院了。”
苏熠盯着他递来的面包,没有说话。
“你那天看到我妈了是不是?”步远灼的声音很沉,隐约还能听到一点鼻音,“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是……发生了什么吗?”苏熠抿了抿唇,解释道,“我不清楚你们家的情况,你妈妈那天带着口罩,我猜测她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知道,我不是在怪你。”步远灼苦笑一声,“我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身上全都是伤。”
苏熠拆开面包啃了一口,想了想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那些伤……是从哪里来的?”
“被我爸打的。”步远灼喃喃道,“好在他又走了,我妈也答应我了她会考虑离婚的。”
他整理好情绪,长舒了一口气,拍拍大腿猛地站起身子,“没关系,至少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事你哥怎么说?”苏熠接过步远灼的背包,从里面掏掏掏了半天拿出了一瓶奶,边喝便问道。
她感觉这事不会顺利,如果他妈妈能够这么轻松地脱身,那这事也不至于耽误这么久了。
“你干嘛总心我哥呀!”步远灼叉着腰,一把夺过苏熠手中的牛奶,“你就见过他一面,至于这么念念不忘吗?”
苏熠扶额,她都能猜到如果她说是因为步远洲更靠谱一点,这货又得气成什么样。
“我就随嘴一问。”苏熠简直拿他没辙,“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家四口人不得都考虑到?”
“不用考虑他!”步远灼将牛奶还给苏熠,“他应该会跟我爸。”
苏熠:“你爸妈也不只是你的,不管他跟谁,你都应该和他好好聊聊。”
步远灼沉默了一瞬,不情愿地说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