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几步了,她二话不说,直接背起了何姐。
何姐惊慌失措,连声说不行,甄真健步如飞,心中却是吃惊,何姐看着个子高,体重过于轻了,她估摸着一百斤都不到。
三两步到了门口,她放下何姐开门。
是间很小的保姆间,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个塑料衣柜,仅仅只是能够让一个人容身。
她沉默跟进去,何姐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笑着解释:“已经很好了,我以前睡在桥洞的,晚上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醒过来,刘牧师收留我后,我能睡好觉了,很好的。”
“我帮你看看脚。”甄真也笑,回忆起自己刚刚来港的日子,也睡过桥洞,睡过大街,后来遇到大威,她们都算幸运,能在这里安居,命运到底还是厚待的。
“不用的,我这是老毛病了,擦擦药酒就好。”
何姐从小抽屉里找出黄道益,说这个真好用,擦完就不痛了。
甄真摇摇头,截住那瓶药酒,在何姐愣愣的眼神里掀开她的裤管,何姐来不及阻拦,左腿狰狞的疤痕显露在外。
小腿上有一大片深红色的凸起,不是一个整体,而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凸起和凹陷,凑合在一起给人很难受的观感,当初这些地方受过何等严重的伤就可想而知了。
何姐急不可耐地要遮住这些丑陋的痕迹,却被甄真的手阻止。
“这些……是怎么造成的?”
她不知怎么地想起原身的父母,原身来港找父母,最后得到的消息是父母都死于一起火灾。
何姐这些伤也应该是烧伤。
何姐记不起当初火灾的情形,只知道自己是被烧伤的,无奈地说:“火灾,烧伤的,我只记得自己在陌生人家里醒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那里,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不能见死不救,把我送到医院救治,医院也难办,给我做了基础治疗,我没钱给,只能睡大街,再后来就遇到了刘牧师……”
她三言两语说完以前的事,开始慢慢揉药酒,“这条腿到了阴雨天就会痛……”
甄真醒神,手指在她的左腿上上下捏了几下:“这里痛吗?”
何姐摇头。
“这里呢?”
何姐“嘶”地一声,显然是很痛。
“不行的,这里不舒服,里面的韧带可能有损伤,要去医院看。”
何姐迭声拒绝:“不用,不用,哪用去医院……”
甄真知道她舍不得花钱,像梅姨一样,可她就是很想帮她,何姐的烧伤也应该是因为没及时治疗才留下这么多疤,于是不动声色地说:“何姐,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青年中心应该给雇员买了保险的,可以报销一部分。”
“有这么好的事?” 何姐不相信。
“去问问刘牧师。”
甄真笑着给她的膝关节擦了一些药酒,用了精武门秘传的跌打损伤手法,何姐的疼痛缓解了许多,又是连声感谢。
何姐要站起来,又被她按下去:“要休息一会才能用力。”
甄真也没离开,留在这里陪她聊天。
何姐说起这些年在青年中心的事,声音很温柔,声声都好似能浸润到她心田,半小时瞬间过去,她起身试着走了几步,左腿舒服了很多,对甄真更是感激,口头道谢还不够,要她一定尝尝自己熬煮的番薯糖水。
番薯入口即化,甜糯可口,她很喜欢,何姐看她吃东西也好似很欢喜,喃喃地自语:“我女儿应该也会喜欢吃。”
她今天提了两次女儿了,甄真好奇:“你女儿肯定很漂亮。”
“不知道呢。”何姐神情怔怔地,想起什么,转身去抽屉里翻找,拿出个金色怀表,“你看,这是不是个小姑娘,应该算好看吧。”
怀表居然是纯金的,更让她诧异的是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一家三口的头挨在一处,典型的六十年代大陆照相馆风格,照片已经泛黄,还是能看出这家人的高颜值,男人浓眉大眼帅气逼人,没毁容的何姐乌发雪肤,精致漂亮,她怀里的那个几个月大的小孩也是金雕玉琢,活脱脱的洋娃娃。
她盯着这张小照片,熟悉感扑面而来,总觉得上面的男女那么眼熟,二十多年的照片了,这对男女都老了吧,要是小孩长大了,是该和她差不多大。
“你的丈夫和小孩呢?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何姐苦笑:“我也想记起来,可是一想过去的事,我的头就痛得很厉害。”
看她痛苦的表情,甄真不忍再问,看她照片上的笑容,她有个美满的家庭,后来肯定遭受了巨大的变故。
何姐合上怀表,眼中迷惘:“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
“也许你有一天能恢复记忆呢?”她宽慰道,虽然机会渺茫。
何姐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当真,步履蹒跚地送她出去,大厅里的黑白电视打开了,正在播新闻,白修女的冥想课下课,学员们鱼贯而出,有人看电视,也有人盯着甄真看,何姐把她护在身后,朝那些男人吼道:“有什么好看的,快去做工。”
甄真顿了顿,觉得她吼人的样子很可爱,心中却有点酸,她想起了原身的姑姑甄丽清,那个把她养大的女人,每次看见有男孩子盯着她看,也喜欢这么吼人。
【今日,德辉实业宣布不会和佳联地产合作新项目,目前佳联地产还没表态,德辉已经明确态度,请看本台记者对德辉的董事局主席李德凯的采访… 】
甄真听到熟悉的名字,目光落到电视上,李德凯的脸占据了屏幕中心,儒雅有风度又带着一些威压,岁月留痕,可年轻时的俊美五官还是能看出端倪。
她脑中轰隆一声响,这张脸未免和何姐的丈夫太像了。
难怪她觉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