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睁眼,已经到了第二天。
小绿将她摇醒。
“魔女大人,我们该出发了。”
“嗯。”
陈渌九正在沿着一片不认识的巨大藤蔓往上爬。
小绿走在她的前面。
就在十几分钟前,陈渌九成功忽悠小绿跟她一起逃出大守护者的“护送”队伍。
从那个大守护者制作结界出去后,陈渌九才明白所谓的“庇护信徒”是什么意思。
遍地虫类残骸,在结界的边缘堆积成厚雪。
陈渌九从小绿口中探出,在虫界只有成为“信徒”,不断提高信仰等级,才有化形的资格,
而只有颜色鲜艳的虫类才有成为信徒的资格。
而所谓的祭祀其实就是献祭。
“你有认识的人被献祭了?”
陈渌九终于找到了绿的软肋。
“对不起,我只是想救姐姐。”
她的声音分明充满愧意,却让陈渌九感到心寒。
她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她们根本不是要找什么魔女,只是需要一个人类,在祭祀仪式上调动情绪献唱,通过献祭感情,调动神树的力量。
派出去的像小绿这样的还有很多,但只有小绿逃过了黑暗魔法师势力的阻拦,把外族带进了虫界。
而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让小绿在那个水潭里为保护祭品而死,这样小绿带来的祭品就会产生强烈的愧疚情感,更容易被操控。
可惜,陈渌九反杀了她们自导自演的追兵,小绿当时应该认出了那条巨蛇,所以才第一时间冲过来阻挡,蛇被杀后,小绿应该知道自己被骗了,所以才会情绪低迷。
这时陈渌九才回想起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最开始那个巨大的马蜂,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攻击她,包括后面的战斗,实际上的攻击目标应该是她身后的小绿。
而这一切,小绿应当不知情,是那位大守护者,用复活她姐姐作为诱饵,骗她去完成一场必死的任务。
真是一出好戏。
而在陈渌九的提醒下,终于想通一切的小绿,也出于愧疚,答应跟她一起去往神树补全剩下的剧情。
她想知道,那个黑暗魔法师到底有什么目的?
红雾对陈渌九的影响几乎没有,对已经能化形的小绿而言也没有很明显的影响。
两人到达神树下,一路都没有遇到任何敌人的阻拦,顺利得就像被计划好了一样。
在那里,巨大的祭台高筑,有人立于上,似乎早就猜到陈渌九会来。
“外族人,你还是来了。”
陈渌九走上高台。
圆台上散落了一层红色的枯叶,像是病人咳出的血。
巨大的树干,在红雾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一身黑褐色系的长发神秘人站在祭台的中心。
虽然外表看不出性别特征,但声音是偏低沉的御姐音。
陈渌九还注意到,神秘人的头上有个很明显的角,直朝天,末端有着Y字形分叉,两个分叉的末端又构成Y字形分叉。
陈渌九觉得眼熟。
不会是独角仙吧?
神秘人当然不会回答她的疑问,而是开始经典讲故事环节。
在她的叙述中,渌九补全了另一视角的剧情。
原来,神树的力量枯竭,很大一部分与各族守护者们滥用神树力量有关。
而这位神秘人最终boss曾是守护者的一员,在发觉神树的力量日渐枯竭,就曾提出过增加祭祀和减少高层对神树力量的滥用,结果守护者高层一味追求祭品的质量,同时为了维护“神使”的档次,依旧滥用力量。
于是这位前任守护者,对守旧派失望透底,决定用自己的方法拯救神树。
而她想到的办法就是——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那些对神树毫无贡献的虫子,一直以来享受着神树的庇护,也是时候为神树献身了。”
陈渌九静静听完。
感情两边都不是个好东西。
“虫界有规定,外族人不得入内,既然现任大守护者坏了规矩,我就先用你献祭神树,再为虫族清理门户。”
陈渌九站在那里,小绿早被这番内幕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片鲜红的叶落下。
两片。
三片。
红雾如浪般涌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的声音出现。
“是吗?”
一身金衣仙气飘飘的大守护者,飞上高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陈渌九趁着两人打起来的空隙,跑向高台边缘,接近那棵如山般宏伟的神树。
她伸手,指尖触摸到树皮的纹路,温热的触感,恍惚间耳边似有人在哭泣。
“我知道了。”
她闭上眼睛,与神树对立而坐。
思绪从未如此通畅。
她无意识轻声哼鸣。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睡着她的哼唱,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落下了。
一滴。
两滴。
接着是足以冲刷浓郁红雾的滂沱大雨。
当她站起身时,高台上战斗的两道身影已经消失,雨停后,只剩下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小虫,纯金色的金龟子和黑褐色的独角仙。
大雨洗净了天空,碧蓝取代昏红,阳光终于照射下来,照射在她的脸上。一只绿色金龟子摇摇晃晃飞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或许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陈渌九睁开眼,阳光正从窗外斜照在她的枕边。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