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在转身推门出去的那一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门轻轻合上，只剩下云娘一个人站在还没散尽的水汽里，一颗心在胸膛里“咚咚咚”地狂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水声淅沥，云娘心不在焉地擦拭着身体。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却带不走方才烙印在脑海中的景象。

水珠沿着紧实腰线滚落的弧线，湿发蜿蜒在颈侧的阴影，还有……许望秋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带着一种沉沉的，几乎要将她吸进去的暗涌。

像极了那个让她面红耳赤的梦中，望秋看她的样子。

光是回想，心尖便像被羽毛撩过，又麻又痒，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草草结束，胡乱擦干，换上干净衣裳，湿漉漉的头发也顾不上绞干，一缕缕贴在颈后，便急匆匆穿过后院，直奔礼玉暂居的前院楼上。

烛光透过纱窗，暖融融一片。礼玉刚沐过浴，只着轻软的丝质寝衣，正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如瀑的青丝散落榻沿，玉蝶正拿着细软的棉巾，小心翼翼地替她绞干发梢的水分。见云娘带着一身水汽和掩饰不住的急切进来，发梢还在滴水，礼玉略感意外，随即了然一笑，扬手示意玉蝶给云娘也取块细棉巾。

玉蝶应声取来。云娘道了谢接过，一边无意识地擦拭着自己微湿的发尾，一边在礼玉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将追出去后撞见望秋沐浴，连同许望秋那个让她心悸不已的眼神，都细细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境。

礼玉静静听着，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身下的软榻。待到云娘说完，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礼玉抬起眼，眸光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清亮，轻声问道：“许望秋，可曾爱慕过什么人？男子，或是女子？”

云娘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语气笃定：“不曾。望秋她……性子独，除了必要的往来，甚少与外人深交，更别提……儿女私情。”

她想起前世今生，望秋似乎都隔绝于情爱之外，像一座孤峰。

礼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那笑容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笃定：“如此说来，便对了。”

她微微倾身，烛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许望秋待你确实有了爱慕之情。”

云娘的心猛地一跳，攥着棉巾的手指收紧了。

礼玉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笃定：“只是嘛……她自个儿恐怕还糊涂着呢。一片空白的纸上，突然泼了浓墨重彩，分不清这情愫是什么也实属正常。甚至……她可能还在困惑，这种不同寻常的亲近和独占欲，究竟对不对，该不该存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旁观者清的感慨，“情窦初开，偏又遇上你这般磨人的，也难怪她患得患失，晚饭都吃不下了。”

云娘听着，只觉得礼玉的话句句敲在心坎上。

是啊，望秋那样的人，突然面对如此陌生的情感，一时理不清道不明，再正常不过了。她眼中亮起希冀的光：“那……该如何是好？”

礼玉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角溢出一点水光，更添几分慵懒妩媚：“临门一脚了。要让她正视自己的心意，光靠她自己懵懂琢磨可不成。”她狡黠地眨眨眼，“得给她找个明白人，点拨点拨。放心，这事我来安排，保管给她寻个合适的‘先生’。到时候，你只管看一场好戏便是。”

云娘见她面露倦意，虽然心中好奇得如同百爪挠心，也不好再追问，只得按捺住心绪，轻轻点头：“那……有劳你了。我先回房，你早些歇息。”

她刚站起身，礼玉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出声唤住她：“等等。”随即招手唤来侍立一旁的玉蝶，附耳低语了几句。玉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抿唇忍笑，转身快步走进里间。

片刻，玉蝶捧着一本装帧颇为雅致的书册走了出来，递到云娘面前。

礼玉斜倚回榻上，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浅笑，慢悠悠地道：“既然要指导那位不开窍的呆姑娘，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你。喏，这本小册子赠你。”

她指尖轻轻指了指那书册，“里面的东西嘛……甚为实用。好好研读，日后……自有妙用。”

云娘虽识字不多，但书封面上那四个颇为娟秀的字《风月闲画》还是勉强认得的。

一听什么‘实用’‘妙用’的奇怪字眼，又见礼玉那暧昧不明的笑容，心中疑惑更甚。她下意识地随手翻开书页——

“啊！”

只看了一眼，云娘便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惊呼一声，“啪”地一声猛地将书合紧！惊鸿一瞥间，书页上赫然是两道赤身纠缠纠缠，姿态大胆至极的女子胴体。

线条清晰，动作露骨，冲击力惊人！

一股热浪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云娘的脖颈都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她只觉得手里的书册瞬间变得烫手无比，捧着也不是，丢了也不是，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多谢……姑娘！”她最终只憋出这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蝇，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将那本烫手的《风月闲画》紧紧按在胸前，头也不回地冲下了小楼，消失在楼梯转角。

留下美人榻上的礼玉，望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在静谧的楼阁里漾开。玉蝶也在一旁掩着嘴偷笑。

“唉，真是……纯情得紧呐。”礼玉摇摇头，眼中笑意未散，重新慵懒地躺了回去，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上演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