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昕延观察完苏幸伤势得出结论:“胸椎受损,下肢八成是瘫了。”
他来时就注意到堆积的尸骨高度下降了许多,语调平静无波:“你的判断不准……”
“现在,抱紧我。”
他需要确认苏幸在尸骨下的双腿有没有被阵法一块儿吞噬掉。
宫昕延牵着苏幸的双手环绕住他的脖颈,在确定对方抱紧整个上半身挂在自己身上后。他一只手沿着苏幸的腰腹向下探寻,另一只手则顺着苏幸的后腰摸索,双手没入尸骨中。
腐尸的湿黏加上贯彻肺腑的恶臭能让人心里直犯恶心,但宫昕延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他们间的距离极近,以至宫昕延能够闻见自苏幸身上飘散而出的异香。异香变得有些浅淡,被淹在尸臭下时隐时现,似钩子般。
苏幸用力搂抱住宫昕延,将自己埋进对方的脖颈,晶莹剔透的泪水不断顺着面颊滚落。
宫昕延忍下皮肉浸没腐肉时被火烧般的灼痛,以苏幸身上的衣袍为路引,寻到了被藏在底下的双腿。
片刻后,宫昕延长舒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带苏幸离开的法子。他的手没离开,托住苏幸的臀部和腿弯,转头对自己的剑吩咐道。
“把尸体毁掉。”
苏幸身为阵眼动不得,只能另辟蹊径。
阵法能有现在的威力大部分都是靠着祭品。虽然尸体被吸附在阵中,不能清走,直接让其泯灭,也能削弱阵法的威力。
只是对不住这些惨死的亡魂了。
妄邪心中百般不愿,看了看被宫昕延抱在怀里的修士,还是妥协了:“看在他的份上,没有下次。”
妄邪剑飞到外沿,一改先前懒散不耐的态度,暴戾的本性这才显露。剑身吸纳完环在周身的流光后由银白变为血红,只见以它为源头,眨眼间便现出无数血色分身绕外围一圈。
随后除却本体,分身嗡鸣着,整齐划一地往下一刺。
遍布广场的尸骨转瞬间就消失了大半,徒留下方被染成血色的土地和正中央一小圈的尸堆。
没有残肢乱飞的暴力画面,也没有眼花缭乱的剑招,甚至除了剑身的嗡鸣没有其他声响。只是这么一瞬,就结束了。
宫昕延闷哼一声,感知到自己经脉内的灵力空了大半。
还真是不客气。
他手臂施力,尝试将苏幸自剩下这一片腐尸里拽出来。
好在阵法得到削弱后比最开始轻松不少,片刻功夫就已经将膝盖以上弄了出来。
宫昕延深吸口气,正准备一鼓作气将最后一部分捞出时,脖颈被怀中人狠狠咬下,是想将他脖子咬断的力道。
不用想都知道出血了。
他眉头微皱,接着轻笑出声:“你也是不客气。”
两个人身上的衣袍到处都是褐红的尸泥,被腐水浸湿后沉沉坠在身上,浑身上下恶臭难闻。苏幸更甚,头发也沾了不少,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泡了个遍。
这大抵是他们此生中最狼狈的时候了。
宫昕延明知对方感受不到,还是颇为恶劣地拍了拍苏幸的臀部,抚慰小孩似的。
“知道你疼,再忍忍。”
“哗啦——”
腐臭的血水顺着衣角淋淋沥沥地下滴——总算是将苏幸弄出来了。
宫昕延的小臂和手被阵法腐蚀,一块完好的肉都没有,红艳艳一片。有些地方隐约能见着骨头,甚至尸水还在上面滋滋作响。
他抱稳苏幸站起身,脚下轻轻往阵中一踩。
“咔擦。”
这片血红的广场连带着上方的阵法瞬息间龟裂,阵法的光芒也就此黯淡下来——竟是被这么一下毁坏了。
宫昕延带着苏幸飞身来到场外,衣袍落地的同时,只听背后“轰隆隆”一片响。
四四方方的广场一整个向中凹陷坍塌,几息间,唯留个十米深坑在原位。
数个清洁术下去,二人又变回清清爽爽的一身,只有呼吸道好像被尸臭染透了,还没恢复过来。
若非宫昕延和苏幸身上的伤还在,两个人看上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宫昕延调整了下抱苏幸的方式,将位于臀部的手上移来到后腰。苏幸松开唇齿,血丝混着唾液在空中拉长又断裂。
苏幸被痛楚麻痹的意识挣扎着清醒过来,声音细微,几乎听不清。
“凌阑……”
识海另一头静悄悄,没有任何回音。
宫昕延耳力极好,闻言向那片墙体消失只剩黄沙的地方看去。
凌阑剑半身埋没进沙堆里,通体晦暗,平日剑身萦绕的幽蓝流光也不知所踪,完全没了紫阶灵器的样子。
“妄邪,帮个忙。”
如果妄邪剑化了形,此刻一定翻了个白眼。但它看在那是苏幸本命剑的份上还是飞过去,伸出一条流光缠绕在凌阑剑上,将其带了回来。
若邪借流光与凌阑剑建立起链接,片刻后得出了结论。它没直接言明,而是传音告诉了宫昕延。
这是把死剑。
宫昕延早已有所预料,然而听到确切的结果时还是觉得心里发闷。
死剑,顾名思义,剑型灵器生了剑灵后,又因各种情况导致剑灵死亡。灵器降为凡间普通兵器,且无法再变回灵器和产生剑灵。
死剑因此还有另一个别称——
剑坟。
字面意思,剑灵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