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轻盈飘扬在乌云疏漏的月光下,四枫院精致的老宅顿时被笼罩在一片雪白之中,晶莹涓洁,美得不可方物。
这群不知在瀞灵庭活了多少年的死神老妖怪们喝酒的兴致越发高涨,一边喝一边或真或假地说起“风花雪月”。而唯一一个尚未成为死神的佐江抓着酒盅,抬头仰望着,仰望着,眼皮缓慢一眨,突然就落下了眼泪。
“我不想……”
在醉意的加持下,佐江用抑制不住泪水的眼眸凝视着雪与月,声音绝望,哽咽艰涩,“我明明不想……不想死……”
“我明明不想死的……”
——可我还是来到了这里。
醉酒后的佐江很快倚着门扇睡着了。碎蜂看了夜一一眼,认命地上前拖起佐江,带她去找客房休息。
浦原用指尖压着杯沿,让空空如也的小酒盅偏着身子侧立起来:“说吧,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诸位死神以五番队队长平子真子为首,竖起八卦的耳朵。
夜一自顾自往杯中倒酒:“这孩子啊……这孩子是被我净化后送来尸魂界的。”
“你失联那三天原来是跑去现世了啊。”浦原补上了这个时隔很久的吐槽。
“嘻,我就是去喝喝花酒,放松放松嘛。”夜一毫不在意吐槽,望着杯中酒,“我碰上这孩子的时候,她已经有要虚化的迹象了。我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当时她就坐在河边,独自一个人、不,独自一个魂魄坐在那儿,茫然问我是不是也想她死掉。我说不是,我是来救你的——唉,送魂魄来尸魂界,虽然是工作,但也跟拯救差不多嘛。”
平子忍不住:“说重点。”
“然后那孩子就把手递给我,还一脸认真地告诉我:‘你救了我,我就是属于你的人了。’这样子……啊!我好心动啊!”
平子:“你宛如拐卖良家妇女的恶徒。”
夜一笑里藏刀:“我揍你哦。”
平子给自己的嘴巴拉上了拉链。
于是夜一继续讲下去:“我有穿着义骸去附近打听。原来她家境不错,还有父母,以及两个哥哥。顺便一提,她跟她母亲长得很像,但是跟父亲哥哥就……总之,她的父母没有好好安葬她,甚至没有来看她一眼……附近人说,那孩子是自杀的。怎么可能呢,她才十七岁,明明不想死。”
佐江望着雪与月,然后徒然落泪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中。夜一眨眨眼睛,也无法将那画面摆脱。
“那孩子……”夜一支起腮,偏头去看越下越大的雪,“应该是被人推到水里去的。”
“是被谁呢?”
有狐朋狗友问。
夜一心知肚明,也明白这几位狐朋狗友跟她一样,却仍故意说:“谁知道呢?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谁。”
酒桌上一阵沉默。
一群见过了生死的死神们一时间竟也无话可说。
佐江这孩子啊……
佐江这孩子没有来得及享受生命就在大好的花季死去了,死后执念太深,没法彻底忘掉本该忘掉的过去。又因为根本没有好好活过,导致她也不懂该怎么在死后继续“活”,于是抓着一道光、一点温暖就不敢放手。
——有什么比十七岁就死掉的小孩更让人惋惜呢?
——让这个十七岁小孩死掉的是她的父母和兄弟。
“唉,作为下酒菜来说,这真是个……”浦原稍稍一顿,说下去,“真是个过分伤感的故事啊。”
几只酒盅轻轻一碰。
却久久没有饮酒的声息。
◆【义骸】
从真央毕业后,佐江在二番队扎了根,因为只是末席,她的主要工作是去现世加班净化魂魄。又因为跟队长关系好,她次要的工作是帮队长往队内的相关文件上盖章。
有天,她又双叒叕被夜一按在办公桌前盖章,接着浦原便推门走了进来。
“小佐江,你的梦想是什么?”浦原径直走过来问道。
“大概是过上精致优雅的退休生活……?”佐江看着手头本不该由她来盖章的文件,已经有暴躁倾向的语气带了些不太确定,“嗯,没错,过上精致优雅地退休生活……起码暂时是这样想的。”
浦原笑眯眯地盯了她片刻,最后一摊手:“那还真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佐江狐疑。
“我还以为你的梦想是重新活一次呢。”
佐江:“……这曾经是我的梦想。只不过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我早就放弃了,我会老老实实等着在这儿死去,等着下辈子。”
“不切实际吗……”浦原意味深长地勾着唇角一笑,在佐江越发狐疑地看来时,他主动移开了目光,“嘛,那就祝你早日实现退休的梦想好了。”
夜一瞪他一眼,从他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丢给了佐江:“来来来,要拿好哦~”
佐江接过那个外型像个蓝色药片的东西:“什么啊?”
“是庆祝你就职一百周年的礼物!瀞灵庭最新款义骸,是价值超高的高档货哦~”夜一笑道,“你可要好好保存起来,有朝一日,一定可以派上用场的。”
佐江:“……您说的有朝一日莫非就是今天吗?下午轮到我去现世出任务了。”
“那就去嘛!”夜一勾搭上佐江的肩,嘻嘻笑着凑过去猫儿似的蹭脸,“记得晚上要请客吃饭!我们都迫不及待地等着呢!”
“……这让我很没干劲欸。”
佐江嘟囔着,老老实实收拾好文件,把收到的礼物贴身放好,“谢谢,我会好好保存,好好使用的。”
外面队友来喊佐江出发。佐江便拎起朔风,对着两位前辈、也是长辈鞠了一躬,“那我出发了。”
在即将走出队长室时,许久没说话的浦原喊住她:“小佐江。”
佐江疑惑回头。
“好好活一次……”浦原笑眯眯道,“不用下辈子也可以哦。”
“……?”
佐江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