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看向镜子里和水面上的人长得一样的自己,她想起了曾经那个掉进海里最后沉没在自己的贝壳外面的姑娘,她的身上隐约的带着这个人的味道。
被大海稀释之后也依然能够辨认出来的味道。
是那个叫做海生的人身上的味道。
踩着海边细软的沙子,小鱼低头将头发里的水拧干,脚边的竹篓里放着大大小小的四五个砗磲和贝壳。
有几条渔船今日收获丰富,他们提前收了船看见岸边的小鱼朝她打着招呼:“看起来小鱼今日也收获不小啊。”
小鱼抬手擦了一把额上滑落的海水,一张姣好的芙蓉面上带着灿烂的笑。
渔船上年轻的汉子门脸上迅速的飞起几抹酡红,旁边的长辈见了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来。
“阿伯阿婶,我回来啦。”小鱼的手里提着两尾海鱼推开了小院的篱笆门,院子里一个陌生的男人正低头劈着柴火。
张阿婶擦着手从灶房里出来,招呼着小鱼洗手吃饭:“快洗洗手吃饭吧,老头子和海生也来吃饭吧。”
海边的人家将从海里活下来的孩子用大海起名,海生就是从海难里活下来的孩子。在这个小渔村里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长大,如今为了回报村子里的人他每天都会轮流帮村里人干活。
那些年迈的长辈们,他还会额外的送去每天打上来的鱼货,今日正好轮到张阿伯的家里。
海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听见阿婶的呼唤将手里最后两根柴劈完之后才停下了动作。
小鱼摆好碗筷坐在桌边偷偷的观察着这个人,他不爱说话除了每天来的时候和走的时候,小鱼在没有听见过他的声音。
但,也不是从没有听见过,那是和海浪拍打礁石一样让人心情愉悦的声音。
鲛人善音律,哪怕是在岸上她对声音也比其他人更要敏感。
她也看得见那颗被自己弄丢的龙珠,就在这个人的身体里。
海生背对着小鱼,他能感觉到落在自己后背上难以忽略的灼热目光。
这是村子里最好看的姑娘,也是村子里最大胆的姑娘。
四个人分别坐在桌子的四边,海生的位置正好在小鱼的旁边,手臂动作间他难免会看见小鱼上滑的衣袖下那节比之海底白色贝壳还要白的手臂。
海生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的移开了视线,他想起来前几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在礁石下的浅海里凫水时,听到岸边村里的年轻人说的话。
下流的、自以为是的对着村里的姑娘们品头论足。
海生低头扒饭,他不想将自己和村子里的男人画成一派,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远没有他所希望的那样崇高。
吃在嘴里的鱼肉好像变了味道,他低头闭眼间眼前浮现的总是小鱼笑着和自己打招呼的那张脸。
阿婶和阿伯躺在床上,海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了进来,驱散了室内的闷热。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在屋顶和沙滩上洒下一层银色的光辉。
小鱼站在高高的礁石上,她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着的白色浪花,鲛人在水底可以看的很远,岸上却连很近的东西都看不太清楚。
她只穿着裹胸的小衣,赤裸着一双脚从礁石上一跃而下,像是一尾鱼轻巧灵活的没入到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
“小鱼姐姐回来了。”海面之下的另一个世界,小鱼见到了从龙宫里溜出来玩的其他鱼儿。
他们围在小鱼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龙王的女儿回来了。”
“那个人类已经死掉了。”
“是的是的,龙女说人类的寿命太短了,下一次她要选一个长寿的。”
“那龙女和那个人类之间没有真爱吗?”
小鱼飘在海里,周围五彩缤纷的鱼儿们吐着泡泡说着自己所想的爱情,七嘴八舌,五花八门。
“真爱又如何,百年的光景对我们而言不过须臾。”龟相慢悠悠的从远处游来,“龙王准备亲自给公主选一个更好的姻缘,还有你,珠子到不重要,玩够了就赶紧回来。”
“记住,不要爱上人类。”
小鱼从水面上了岸,她的双手撑在银白色的沙滩上,海藻一样的黑发包裹住她圆润的肩头。
小鱼想,她会用红线将自己和爱人绑在一起,这样就算是两个人天各一方,她也能顺着红线找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