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县此地距京城甚远，许多消息都不通达，秦伦的信送来已半月有余，可眼下莫说是高柳县，就连广平府府城都不曾听闻有任何关于此事的消息。

曲瑜珺只有托秦伦一旦有任何关于于彦怀的消息，立即写信派快马送来。

……

一场秋雨彻底浇熄了夏日的暑热，地面上积了不少水，曲瑜珺从学堂回到自己的住处，鞋袜和裙摆都打湿了。她站在门口，望了望串珠似的雨幕，心中有许多无法说出口的担忧。半晌后，一阵风吹过，脚底升起寒意，她这才回了神，转身回屋，欲将湿了的鞋袜换下。

她这厢刚要把门关上，就见一人自雨幕中朝自己跑过来，尽管来人用胳膊遮着头脸，曲瑜珺还是凭着身形认出这是学院里请来的护院。

她叫乔梅，在家中排行第四，生来便比别的孩子要大些，胃口也要好上许多。她父母无力抚养这个孩子，便将她卖了出去，她自五岁便开始做些体力活，因着力气大，也颇受雇主喜欢，只吃得太多，雇主给的口粮常常不够她填饱肚子。

今年六月里，她的上个雇主欠了债，便将家中几个杂役仆从都卖了，乔梅就这样再次回到人牙子手上，曲瑜珺见她身形魁梧，力气又大，便正好将她买下做了书院的护院。

乔梅很喜欢新雇主，因为能让她每顿都吃得饱，所以干起活儿来格外认真，除了看家护院，连打扫的活儿也一并揽了去，生恐明智书院不行了，她又得被卖出去，若是再被卖，只怕再遇不到这么好的主家了。

“出什么事了?”曲瑜珺先开口询问了。

乔梅闻声停下脚步，朝着曲瑜珺大声道：“外头有个老伯，他说他以前是曲先生你家中的仆人，如今落了难，想问问曲先生能否给他个容身之处。”

曲瑜珺听罢，心头立刻涌上强烈的预感，她当即提了裙摆跑进雨中，话都来不及说一句，便直往学院大门而去。

隔着雨幕，曲瑜珺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因为离得太远，看不太清他的脸，身形瞧着却是不像于彦怀的，那人微微佝偻着，似乎还有些白发。

待曲瑜珺走近，那人含笑看着她，“老奴遭了难，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知姑娘可否给我一口饭吃？”

乔梅在后头看得奇怪，这人遭了难，怎么还笑得出来？不过姑娘一听说有这么个人找过来，便里立刻急着跑了出来，可见同以前家里的旧仆感情还是不错的。

“你跟我来吧。”曲瑜珺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克制着转身往回走，一路走到自己的屋内，过程中不曾回过头。

转身将门关上，曲瑜珺才看向来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杀了人？”

曲瑜珺话音刚落，只见面前的男人身形不再佝偻，眼睛也比方才多了几分年轻的神采，却见他突然迈步上前，拦腰将曲瑜珺抱起。

曲瑜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

“你干什么？”

男人将曲瑜珺搁在木榻上，“你的鞋袜湿了，先换了干净的。”声音比方才清润了许多，脸上皱纹却还明显，有种诡异的错位感。

他说着，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素巾，递到曲瑜珺的手边。

曲瑜珺没接，而是起身找了干净的鞋袜，当着他的面换了。

于彦怀索性在她身边坐下来，手执素巾为她拭湿发。

“我没有杀人，”他道，“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栽赃陷害，官场上从来如此，你挡了别人的路，别人便要想法子除掉你。”

曲瑜珺穿好鞋袜，侧头看他，“圣上不是很信任你吗？”

“圣人也不能随心所欲，朝堂上下，圣人亦是博弈的一方，若是为情势所迫，他也会放弃掉他手中的棋子。”

“那你怎么办？背负上这样的罪名，还被朝廷通缉，这可不是小事。”

“所以，我躲到你这里来了。”于彦怀笑了笑，“感谢曲先生好心收留我。”

曲瑜珺一把抓过素巾甩在他的脸上，“你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