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面无表情,在火光中站在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仪容。擦干净唇角一直往出溢的血丝,她忍着疼摸上了那个暗道。那道门在林清风靠近时缓缓有金黄色的阵法出现,又缓缓消失。
她手中提着棍,浑身疼得要死,随着她走动缓缓显露出来的金黄色阵法,直到那天站在树下的白马脚下。
阵法明明灭灭,到这一刻全部消散。
是熟悉的,师尊的阵法。
林清风身上没有多余的灵力,现在的她与凡人并无不同,身上迅速失温,她站在那个总是来的小小坟墓前,又低头看了眼因为握棍挖坟时间过久而有些僵硬的手指,稍微顿了顿又接着挖了起来。
周围风声越紧,白茫茫一片中,少女褪下最外层的红色衣裙,缓缓弯腰放入小坑之中。只不过眨眼的功夫,雪花就将林清风完全网起来,再想要看几乎要捕捉不到。
紧接着她抬起僵硬的胳膊,手指冻得青白,蜿蜒色青紫色在皮肉下显露出来,有些恐怖。手指几乎不能弯曲,没了知觉,碰到头上那根玉簪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玉簪温润,只是在山林中时间太久,带上了彻骨的寒意。
“今日母后为你簪发,决儿此后一生平安。”
一定是风雪太大,亦或者...是前面那颗光秃秃的枯树长势太过独特,才会让她呆立在原地半晌无法动弹。
青丝终于散落,带落了好些晶莹白雪。
林清风一身粗麻孝服,包头随着风在发丝间飘动,她耳尖通红,呼吸间带出的白雾都带着凉意。
手上沾染的鲜血和避无可避的血腥味刺鼻难闻,林清风整个人却像是如释重负般,神色淡淡跪在地上徒手掬土。
黄土慢慢覆上玉簪和红衣,等眼前的最后一抹红消失,她的手几乎无法弯曲。眼前的坟包不大,又因为重新挖开的原因,看起来不三不四,像个小土包。
林清风停下动作,缓缓伏身三叩。
从此以后,前尘埋于大雪,她不再是焚轮公主,只是逍遥林清风。
*
乘然峰。
云絮靠坐在窗边,看着屋外的飘雪,怀中的琵琶陆陆续续停顿了几下。静立在一旁的女使顺着云絮的视线看过去,没见到来人,又看向她们小姐。
那日小姐整整跪了一夜,第二日门主身边的管事过来,免了惩罚。
这些日子小姐待在峰内,整日弹琴修炼,如今已经是入微中期了。“小姐,怎么了?”
女使看云絮愣神,不由出声询问。
云絮转头低眉,问女使,“呦呦,今日林清风去做什么了?”
呦呦有些担忧,不自觉开始劝云絮,“指定是去演武场了啊~小姐,您都因为她受罚了,她没心没肺,什么都不知道,何必还挂念着她?”呦呦真的为自家小姐抱不平。
自从这个林清风上山,他们小姐就特别关注。到现在为了林清风受了好几次责罚,可是小姐就像是被下了蛊一样,总是去打听林清风的情况。
云絮听了自家女使的抱怨,摇摇头轻点了下呦呦的额头。
“你呀你,是不是吃味了?”
呦呦听了云絮的话,更是带了点撒娇地撅起嘴巴。她轻轻扯了扯云絮的袖子,“才不是呢!小姐又打趣我。”她只是觉得与林清风交好并无必要。两人说着话,就看主峰方向迅速聚集起了一层层厚重的乌云。天雷滚落,惊得云絮呼得站起身来。
雷电势大,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来自天道的威压。
“有人破境了。”女使从自己随身的荷包中掏出个小瓷瓶,吃一颗丹药下去,才觉得心口不那么闷。云絮数着雷电,突然转过头看向呦呦,“是不是清风破境了?”
上次见面,林清风已经是着相后期了。
呦呦听见小姐又说起林清风,有些无奈的叹口气。“小姐,演武场那么多弟子,怎么就是林清风了?”
云絮却像是笃定般,又一次看向雷电,“肯定是清风。”说着自己又忍不住皱起眉头,“只是不知道她准备得是否充分,若是...若是渡劫中受伤,可如何是好?”
她暗暗思索,伴随着雷声心绪却越来越乱。“我爹呢?”
呦呦赶紧劝住云絮,“小姐,您真的不能出去。峰里不说管事,就是守峰的两位嬷嬷都早已被交代过,不许放您出去。”
“您啊,就好好待在峰里就好。”